她等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呵。不说是吧，那她就自己查。
黎苒在心里骂了一句烂系统，廊前的脚步声也已经渐渐远去。李暄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廊下众人这才陆续起身。
没过多久，尚宫便从中殿出来，请众人重新入席。前殿的冠礼已经结束，中殿这边的内宴也随之开始。
席上陆续送来菜肴与果品，王妃与几位宗亲夫人说着话，年轻些的小姐大多安静陪在母亲身旁。
黎苒起初还觉得新鲜，坐得久了，也渐渐有些无聊。
方才茶喝得多，她低声同母亲说了一句，便暂时离了席。
中殿的一名宫女领她去了净房。
出来以后，黎苒见内宴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便道：“我在附近走走，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
宫女应了一声。
旁边正好有一条通往侧院的小廊，黎苒便沿着那边走了过去。地方不大，也没什么人，她刚拐过廊角，就看见前面蹲着一个姑娘。
对方背对着她，正鬼鬼祟祟地把什么东西往一只大花盆后面塞。
黎苒脚步一停。
那姑娘显然没察觉身后有人，还在努力往里面推。
“再进去一点……”
黎苒：“……”
这是在宫里藏什么？
她看了一眼，本来没打算多管，谁知那姑娘刚把东西藏好，一转身便正好撞见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姑娘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黎苒答得很诚实。
对方听完更加绝望，下意识想挡住身后的花盆，结果动作太急，方才塞进去的东西反而掉了出来。
啪的一声。
是一本书。
黎苒低头看去，封面上的三个字再熟悉不过。
《绮梦录》。
哦豁，这不是她写的吗？还是前几个月刚托书坊印出去的那一本。
那姑娘猛地将书捡起来抱进怀里。
“这个不是禁书！”
黎苒：“……”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姑娘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越说越可疑，急忙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刚才只是看见花盆后面藏着一本书，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就想着拿出来看看。”
她越说越快。
“结果拿出来才发现，居然是这种东西。我本来正准备拿去销毁的，万一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黎苒听完，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
“原来是这样。”
姑娘连忙点头。
“对，就是这样。”
黎苒扫了一眼她怀里抱得死紧的书。
“可是你才刚拿出来，怎么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内容？”
“……”
姑娘一下哑了声。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说到后来，那双眼睛也跟着泛红。
“对不起……”
她声音一下小了。
“我说谎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求求你了。”
越想越慌，她抱着书喃喃自语起来：
“完了，要是母亲知道，我回去肯定要挨骂……说不定以后都不让我出门了。”
“要是父亲也知道……”
眼看她快把自己吓哭，黎苒终于轻轻咳了两声。
姑娘抬起头。
“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愣了一下，紧绷着的神情总算松了些。
黎苒又道：“不过有个条件。”
姑娘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条件？”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啊？”
黎苒弯了弯眼睛。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不如认识一下？”
姑娘呆在那里，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偷偷藏书被人撞见以后，对方不但没有揭发她，反而还主动要与她结交。
过了一会儿，她才迟疑着道：“我叫柳贞姬。”
黎苒点头。
“黎苒。”
柳贞姬明显愣住了。
“你就是黎家的……”
她话说到一半，又想起眼下最要紧的事，连忙凑近一点。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嗯……算啊。”
柳贞姬明显松了口气，赶紧道：“那你刚才说过，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黎苒终于忍不住笑了。
“知道啦。朋友当然不会互相出卖。”
柳贞姬这才放下心来。
黎苒瞥了一眼她怀里的书，忽然道：“就算这本书真是你的，我也不会说什么。”
柳贞姬动作一僵。
黎苒若无其事地继续：“第三回不是写到雨夜那一段吗？她浑身都湿透了，他把人带进房里，还说要替她换掉湿衣裳……”
柳贞姬眼睛一下睁圆，连忙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也看过？！”
黎苒点头。
柳贞姬顿时来了精神，抱着书往前凑了些。
“那你最喜欢里面哪个？”
她自己先小声道：“我喜欢那个猎户。他什么都没有，可那份喜欢反而最纯粹，没有门第之见，也没有半分利益掺杂。”
说着，她眼里也多了几分向往。
“若是以后也能遇到这样的人就好了。”
话音落下，她又想到自己的婚事将来多半由家中做主，神色黯淡了些，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那你呢？”
黎苒想了想。
“我倒喜欢那个表面温润有礼，私底下却颇有几分孟浪的。”
柳贞姬立刻点头。
“那个我也喜欢！若最后不必取舍，二人都留下，岂不是更好？”
黎苒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想法，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柳贞姬见她笑，只当她也赞同，顿时又往她这边凑近了些。
“而且我觉得，她可以先哄着那个温润的，再去招惹猎户。”
她说得一本正经。
“等两个人都放不下她，不就好办了吗？”
黎苒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胆子倒是真不小。
“这些话还是别在宫里说了。”
柳贞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脸色一变，赶紧往四周看了看。
“改日你来我家，我们再慢慢聊。”
“去你家？”
柳贞姬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黎苒报过的身份——黎家的独女。
刚才满脑子都是那本书，她竟把该有的礼数忘了个干净。
她慌忙退开半步，整理好衣袖，便要郑重见礼。
黎苒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好了，不必这样。”
柳贞姬呆呆看着她。
黎苒笑道：“不是说好要做朋友吗？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别讲这些规矩。”
柳贞姬张了张嘴，小声道：“可是……贸然到黎小姐府上拜访，会不会有些失礼？”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来找我就是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宫女的声音。
“黎家姑娘？”
想来是等了有一阵，见她还没回去，便过来寻人了。
黎苒朝外应了一声，这才松开柳贞姬。
“我该回去了。”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下次见。”
柳贞姬愣了片刻才连忙点头。
“哦哦……好的，下次见。”
黎苒转身离开。
柳贞姬抱着书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黎家的独女不但也会看这种书，私下里竟还这么好相处。
那点拘谨与害怕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她望着黎苒离开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
中殿开宴之时，前殿那边也刚刚礼成。
王并未立即离席，只留了几位近臣说话，黎父也在其中。
黎父上前，躬身行礼。
“臣恭贺元子殿下今日加冠，愿殿下福泽绵长，日后承继宗庙，护佑社稷。”
王今日心情极好，抬手让他起身。
“起来吧。”
“谢殿下。”
黎父起身以后，王随口问道：“孤记得，你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是。”
“如今多大了？”
“回殿下，今年十七。”
王点了点头。
“那明年便该行笄礼了。”
“正是。”
“今日中殿召了几家女眷，她也随母亲进宫了？”
黎父笑着应道：“来了。”
王闻言笑道：“那倒正好。今日中殿设宴，也让她随母亲好好热闹一日。”
黎父躬身应下。
等他从前殿告退时，中殿的内宴也已经接近尾声。
内宴散后，王妃便命尚宫送客。黎苒随母亲依礼告退，由宫人一路引到宫门附近。
母女二人没等多久，黎父也出来了。
一家人正准备离宫，前面恰好迎来几名宗亲与世家子弟，李承律也在其中。
黎父依礼见过。
李承律也回了礼，目光却明晃晃落在黎苒身上，半点没有避讳。
黎苒自然察觉到了，只当没有看见。
两边没有多说，很快便错身而过。
走远以后，黎苒才问：“父亲，方才那位是谁？”
“王弟的独子，李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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