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好啦,赶紧洗漱,妈妈还在等我们。”
季沉低头看了眼她发红的耳朵,笑了笑,也没再继续逗她。“好。”
两个人收拾好下楼时,黎母果然还在等他们。早餐已经摆上桌,她先看了眼季沉脸上的伤,等两个人坐下才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黎苒没再瞒,把自己找到两人以后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他让人朝你们开枪?”
黎苒点头。
黎母怎么也没办法把昨晚的陆珩,和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那个孩子联系在一起。“他疯了吗?”
季沉这时才开口:“他是无赦的人。”
黎母怔住。“无赦?”
“之前拍卖会和仓库的事情都有他参与。”季沉道,“而且他应该进去很多年了,身手和用枪的习惯都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
黎母好半天才回过神。“他居然还是个杀手?”
黎苒也没想到。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见,她大概永远不会把陆珩和无赦联系在一起。
黎母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敢把枪口对准你,就已经不是你们几个人之间的事了,我会让你外公处理。”
……
陆珩回家的时候,陆母一直在等他。
看见他颈侧有伤,嘴角也破了,她立刻站起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
陆珩径直往里走,陆母直接拦住他。“苒苒亲口跟我说,以后两家不会再来往。人家男朋友回来时一身伤,你也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告诉我没什么?”
陆珩没有解释,只绕开她继续往前。
陆母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黎家送来的警告和资料摆到她面前。里面写得很清楚,陆珩这些年和无赦的联系,还有他私下参与过的事情,全都在里面。
陆母拿着那些资料找到他。“这些都是真的?”
陆珩扫了一眼。“是。”
陆母握着资料的手都在发抖。“我们家缺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杀人,替组织办事……”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那是苒苒啊,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
陆珩终于抬眼。“那季沉呢?”
陆母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就干净了?”陆珩冷笑,“他跟我做过一样的事,也杀过人。凭什么他可以站在苒苒身边,我就要被你们质问?”
陆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和别人怎么能一样?你是我们陆家的孩子,是别人眼中的少爷啊!”
陆珩刚要开口,陆母已经打断。
“够了。”
她闭了闭眼,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你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郊外那座庄园一直空着,你先过去住一段时间。无赦那边不要再联系,外面的事情也先停下来。”
陆珩脸色冷下来。“你要关我?”
“我是想让你冷静下来。”
“我不需要。”
陆珩转身就走。守在外面的人立刻拦了上来,陆母忍着眼泪道:“把他带过去。”
几个人刚靠近,陆珩已经反手制住最前面的人。
陆母脸色发白。“陆珩!”
他的动作停了。
陆母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不停往下掉。“你今天一定要这样吗?”
陆珩松开手。
陆母咬着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以后就别回来了。”
客厅一安静了。
陆珩背对着她站了片刻。
“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妈妈,就留下。”
可最后,他还是走出了门。陆母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
当天,陆家主动联系了黎家。
陆母没有替陆珩求情,只把事情说明白:陆珩已经离开陆家,以后他在外面做什么,陆家不会再替他处理,也不会动用家族关系保他。
黎家要怎么追究昨晚的事,他们也不会干涉。两家维持多年的交情,到这里算是彻底断了。
陆珩离开以后,直接回了无赦。从那之后,他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季沉身上。
季沉待在瓦莱尔家的时候不好动手,可只要查到他单独出门,陆珩就会安排人盯上。有几次甚至临时调走原本执行任务的人,只为了抓住杀他的机会。
可季沉太熟悉这一套。几次下来,人没杀成,反而折进去不少人手。
后来,陆珩又开始针对夜鸦。
两边原本就有竞争,平时任务撞上、争抢目标都不算稀奇。可只要查到夜鸦接下了任务,他就会想办法插一手。
一开始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次数越来越多,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利益争夺。
“又是夜鸦?”
会议室里,有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最近一个月,我们跟他们撞了多少次?”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什么撞上,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
桌边几个人自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为了一个魇,前前后后调了多少人?人没杀掉,现在连夜鸦都一起盯上了。”
“私人恩怨闹成这样,还要我们陪着一起折腾?”
主位旁边的男人始终没有插话。
会议结束后,他直接让人把陆珩叫了过来。陆珩进门时,他正坐在桌后,手边放着最近几次行动的资料。
“坐。”
陆珩没动。“有事?”
男人也不绕弯子。“魇的事,到此为止。”
陆珩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想杀他,我以前没拦过你。”男人把桌上的资料推过去,“但你看看最近这段时间,为了一个魇,你动了多少人?”
陆珩垂眼扫过。“本来就是对手,有什么问题?”
“你少跟我来这套。”男人靠回椅背,“是不是为了组织,你自己最清楚。”
陆珩扯了下嘴角。“那又怎么样?魇必须死。”
男人皱起眉。“你以前不会这么意气用事。”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只提醒你一次。你自己的仇,自己报。再拿无赦给你的权力替你收拾私人恩怨——”
他盯着陆珩。
“我不会再保你。”
陆珩拿起桌上的资料随手翻了两页,又丢回去。“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以后,男人在原地坐了很久。
……
季沉的伤养得差不多以后,回了一趟夜鸦。
基地里还是老样子。烬坐在桌边整理装备,其他人也各自在忙。
最先发现他的是烬。
他抬起头,手上的动作直接停了。“魇?”
附近几个人也跟着望过来。
烬盯了季沉几秒,起身走过去。“你他妈真没死?”
季沉看他一眼。“听起来挺失望。”
“滚。”烬骂了一句,抬手拍了下他的肩。
季沉没在外面停太久。烬还是提起了那天的事。
“仓库那次……”
“没什么。”季沉打断他,“你们有你们的立场。”他说完便往里面走。
推开最里面那扇门时,弑已经在等他。
季沉走到桌前。“之前答应我的,该兑现了。”弑没问别的,只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属于“魇”的资料都在里面。
弑拆开文件袋,将资料取出来,点燃纸角。火焰窜上纸页,焦黑的边缘迅速卷起,灰烬随着火光散落下来。
等火彻底熄灭,弑才开口:“从今天开始,魇不复存在了。”
季沉望着桌上的灰烬,过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朝弑鞠了一躬。
“这些年,谢谢。”
弑看了他片刻,最后只摆了摆手。“走吧。”
季沉直起身。“好。”
他拉开门出去。
烬还在外面,看见季沉出来,便知道事情办完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站了一会儿,烬忽然笑了。
“所以这次,你是真的自由了啊。”
季沉也笑。“嗯。”
烬低下头,拨了拨桌上的装备。“真好。”
季沉看向他。
烬扯了下嘴角。“就是有点羡慕。你起码有方向……我们离开夜鸦,什么都不会。”
季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总会找到的。”
烬笑了一声。“借你吉言。”
季沉收回手。“走了。”
烬没再留他。
季沉转身朝外走去,基地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魇”死在了这里,往事也随着那场火烧尽。
此生不在今生度,纵有生从何处生。
而季沉,终于从过去里走了出来,重新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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