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
黎苒原本还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旧城区流浪。那种地方每天都会有很多没人管的小孩，为什么会被丢下，没人知道，也不会在意。”
季沉说得很平静。
“我是哪一种，我自己也不知道。”
黎苒没出声。
“那时候每天最重要的就是先活下来。饿了就去找吃的，实在找不到就抢。晚上哪里能挡风，哪里就能睡。为了半块面包跟人打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说到这里，扯了下唇。
“其实跟野狗也没什么区别。”黎苒听得心里发酸，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然后呢？”
“后来被人带走了。”
“带去哪？”
“杀手组织。”
黎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季沉继续道：“我在那里长大，学格斗、枪械、追踪，还有怎么杀人。再后来就开始接任务，一直到现在。”
他说得简单，很多事情几句话便带了过去，可黎苒知道，那些年绝不会真的这么轻描淡写。
“所以你其实是……”
“杀手。”
季沉承认得很干脆。
“这次也是最后一次任务。上面答应过，只要我把事情做完，就会帮我彻底脱离组织。”
黎苒怔了怔。
季沉握着她的手。
“我原本想等一切都结束以后再告诉你。等我真正离开了，再来找你。”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离开了…”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边带着些自嘲。
“我从那种地方爬出来，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事。你不一样，从小有人疼，有人护着，想做什么都有底气。可我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黎苒听得难受，反握住他的手。
“怎么会。”
“我喜欢的是你，又不会因为你的背景瞧不起你。”
季沉没有接话，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的项链呢？”
黎苒愣了一下。
“什么项链？”
“在我原来的衣服里。”
“衣服已经让人拿去洗了。”
季沉脸色顿时变了，身体下意识想往前起。腹侧才刚用上力，伤口便被牵得发疼，他很快皱起眉。
黎苒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
“你别动。”
她看了他几秒，又问：“那条项链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这次季沉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黎苒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外面的保镖。
没多久，保镖便进了病房。
“小姐。”
“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呢？”
“已经送去处理了，不过里面的东西都提前取出来了。”
“是一条项链？”
“对。”
保镖很快把项链拿了过来。“我还以为是小姐您的东西，所以特意留下了。”
黎苒听得一愣。
“我的？”她接过项链，视线落在那枚坠饰上时，神情一下变了。
越看越熟悉。
几秒后，她终于想起来。
“这不是我小时候的项链吗？”
季沉也愣住了。
“这是我家里人以前送给我的。我小时候跟着家里人来马赛，后来在旧城区被人抢走了。”
话说到这里，黎苒忽然停住。
那段很久以前的记忆也跟着翻了出来。
小时候，瓦莱尔家在马赛旧城区有长期资助的慈善项目，她曾跟着家里人过去。那时候身边一直跟着保镖，她也是在那里看见了一个倒在巷子边的小男孩。
瘦得厉害，衣服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伤。
当时系统还在她脑海里提醒过。
【检测到反派目标。】所以她才会多留意那个男孩。
后来发生的事情隔得太久，她已经记不清太多，只记得那条项链就是在那次之后到了对方手里。
黎苒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项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连她这个原本的主人都快把它忘了，季沉却一直留到了现在。
“你一直带着？”
“嗯。”
季沉看着那条项链。
“其实那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拿去卖。”
黎苒抬头。
“那时候我只想活着。有东西能换钱，当然先想着拿去换吃的。”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居然没卖。”
“为什么？”
“谁知道。”
他伸手碰了碰那枚坠饰。
“可能那时候就鬼迷心窍了。”
黎苒被他说得也有点想笑。
“不过幸好没卖。”
季沉的手指停在项链上。“要是真卖了，现在也不能靠它跟你相认了。”
黎苒低头看着那条陪了他这么多年的项链，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把项链重新放回他掌心。
“既然陪了你这么久，那它就是你的了。”
季沉垂眸看了一眼，又问：“那你呢？”
黎苒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
“项链是我的，那你也是我的吗？”
黎苒耳根顿时热了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里。”
季沉笑了笑，想把身体坐得直一些，腹侧才一用力，眉头便皱了起来。
黎苒立刻伸手按住他。
“你别动。”
她替他把身后的枕头重新理好。
“伤成这样还不老实。”季沉这次没再逞强，只是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苒苒。”
黎苒抬头。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有些话，我其实想过很多次，只是以前总觉得还不到时候。”
黎苒安静下来。
季沉握着她的手。
“我一直觉得，我这种人生在泥泞里的人，本来就不该妄想站到你身边。从小在那种地方苟延残喘，后来又进了夜鸦，手上沾过血。”
“而你不一样。”
“你从小被人爱着长大，明亮、干净，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善良。”
他的语气停了停。
“刚开始喜欢你的时候，我也问过自己，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喜欢你。”
黎苒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季沉握紧她的手。
“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根本控制不了。越靠近你，就越舍不得放手。”
“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后来见不到你的时候会想你，你跟别人走得近一点，我也会不高兴。”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沉下去了。”
黎苒的手指动了动。
季沉察觉到，握得更紧。
“你的勇敢，你的善良，还有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愿意相信我的样子，都让我一次又一次沦陷。”
“我以前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也没人教过我。”
“可我现在知道，我不想只对你说一句喜欢。语言有时候太轻了，如果什么都没有真正做过，那份心意好像永远差了一点，没办法完整地送到你面前。”
“所以我想把能做的都做给你看。”
“我想珍惜你，也想保护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你回头的时候，也会知道我还在你身后。”
“我想把以后能拥有的时间，都拿来证明今天说过的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季沉没有移开视线。
“苒苒，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跟你谈一辈子，但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资格——”
他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会尽我所能，把余生都用来爱你。”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那条项链。”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黎苒眼眶有些发热。
季沉继续道：“所以，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我想陪着你，也想守着你。”
说到这里，他停住片刻。
“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今天说过的话，背叛你，辜负你——”
黎苒立刻皱眉。
“你不许说这种话。”
“我得说完。”
季沉的神情没有松动。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东西，但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如果连你都辜负了，那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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