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盗墓小天师 > 第410章 雪山的残忍
小白从帐篷缝里钻了出来,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往我怀里拱钻,而是站在雪地上抖了抖毛发,把身上都清理了一番,才轻手轻脚走到我旁边,把脑袋搭在我的腿上。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的毛发深处带着一股热气,状态应该还好。它仰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别难过了,开心点。还用鼻尖蹭了蹭我手指关节几道裂口子,然后就趴在我腿边不动了。

老扈还在火堆旁边折腾着那头死牦牛,他头顶已经落满了积雪,此刻已经把牦牛后腿上的皮给剥开了,正顺着肉的肌理往下切。

只是那肉被冻了一天一夜,早就跟铁板一样硬了。他切得咬牙切齿,嘴里不停地骂:“你他娘的长这么结实干啥?”

切下来的肉条被他丢进烧开的雪水里,白花花的肉汤正在锅里翻滚着,冒出来的热气被冷风一下子就吹散了。

“这肉得多煮会儿,这地方高可不容易熟。”老扈在雪地上抓把雪,在手里搓了搓,把手上的血渍擦干净,又找了半截木棍在锅里不停地搅动。

大家兴致都不高,也没人说话,只有老扈还是那么乐天派。

“你们就别哭丧个脸了,千难万难总要把肚子填饱。都别在那干坐着,都过来吃点!不吃饭哪有力气活下去!”

我们几个这下都围了过去,老扈先拿着两根木棍穿了两坨煮熟的牦牛肉递给我,“小哥,你先给帐篷里的人拿去。”

我接过肉应了一声。

帐篷里白静和项云烟、项云龙三人负责照看几个昏迷的人,我把肉递给了他们。见自己也帮不上啥忙,又退了出去。

我出来的时候,大家每个人都已经拿了一坨肉抱着在啃了,老扈把锅里最后一坨肉递给我,又重新下了一锅新肉。

我拿着木棍狠狠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肉太老,还是心情差,只觉得这肉嚼起来跟啃皮带似的,又硬又韧。好在热热的进了肚子,整个胃里也慢慢热了起来。

老扈自己没先吃,他把肉最嫩的那一部分撕成细丝,再用木棍碾碎了,混着热汤去喂谢疯子了。

谢疯子这时候已经睡沉了,老扈喊了他半天才慢慢转醒:“豆哥,你今天不张这个嘴,我就把汤倒你鼻孔里了。”

谢疯子这才半张开嘴,老扈把肉汤混着肉渣给他喂下。

我学着他的样子,给宋专家也做了点,可她的脸色比下午更难看了,青里透着灰,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沈教授把肉嚼碎了,用木棍顶开她的嘴,给她喂了半口热汤。宋专家的喉咙里含含糊糊地怎么都咽不下,就连喉结都没动一下。

老扈这人心直口快:“遭咯!老宋这状态,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白静听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老扈才悻悻闭了嘴,还不忘小声嘀咕,“我说的是实话!”

“她会没事的。”白静低声说着,把烤干的毯子往宋专家身上又裹了一层。

沈教授没反驳,只是把头埋得很低,小口小口吃着肉,过了半晌才悠悠开口:“我们搞科研这么久了,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相信宋老师她也能理解我们。”

那晚上我一直都没合眼,怀里抱着小白坐在火堆旁。它就那么团在我怀里,呼吸又轻又暖。

我听着火堆“噼啪”炸响,听着风声掠过帐篷顶,像是有什么生物在头顶盘旋一样,整夜都没停。

老扈躺在火堆边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没睡着,也坐起来,和我并排望着那团跳动的火苗。

我们谁都没说话,可谁也没睡着。

后半夜的时候,沈教授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声极轻的抽泣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已经猜到了什么。抬头看过去,沈教授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就像一尊被冻住的冰雕,只是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我和老扈站起来走到他过去,老扈探了探在宋专家的呼吸,发现已经没了了。胸口安安静静的,就像雪落下去就再也飘不起来一样。

沈教授抬起头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下,眼里满含泪水,最后只说了句:“她走的时候,没遭罪。”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伸手帮他把宋专用毯子裹好。沈教授就这样坐在她身旁,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们又挖了最后一天。从太阳出来挖到太阳西沉,整片区域都被我们翻了一遍,铁管断了,木铲折了。可最后那两个战士,怎么都找不到。

项云枫把断了的铁管扔到一边,哑着嗓子说:“这雪层冻得太硬了,凭我们这几个人,再挖十天也挖不穿。”

小李跪在雪里,望着西边那片被晚霞映得发红的雪峰,很久很久才说:“不找了,明天走。”

此刻这个外表格外坚毅的汉子身上,竟也涌现出一股无尽的倦意。

那天晚上,我们把所有挖出来的尸体,还有宋专家都葬了。好在我们找人已经挖了很多坑。我们把尸体一具一具放进去,排成一排,把他们的衣服也整理好,给予他们最后的体面。宋专家被放在最边上,沈教授把她那本笔记本塞进她手里,合上她的手指,没有说一句话。

坑填上之后,我们用雪堆了几个坟包,在上面插了几根木板,用烧黑的木炭在上面刻了几个字。字刻得不深,风一吹就更糊了,可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小李站在一个个坟包前,把头低着,肩膀慢慢抽动,心里的悲伤怎么也压不住。他张大个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怎么也止不住。我们都没上前,就让他默默地哭着。

后来小李不哭了。他抬起手,冲那几个雪包敬了个端端正正的军礼。

“兄弟几个是我对不住你们,我带你们出来,却不能带你们回去,要恨要骂来世我再给你们做牛做马!”话说到最后,已经无语凝噎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收好了东西。老扈用剥下来的牦牛皮包好了几块肉。他说:“这就是咱们往后的命,能扛一天是一天。”

小李从牺牲的战士身上取下了三把冲锋枪,递给了我一把,给老扈留一把,剩下一把给了项云枫。可没想到项云枫直接拒绝了,他淡淡地说:“我手里刀就是最好的武器。”

最后还是在老扈的提议下,冲锋枪给了白静。白静接了,熟练地拉开枪栓看了眼,就背回了背上。

老扈把剩下的木板和帐篷布捆成一个雪橇,用绳子在前面拉着,把能用的东西全堆上去,最后再把谢疯子用毛毯包得严严实实的放在上面。自己把绳子往腰上一缠,试了试,好在是在雪地上,拉起来不怎么费劲,只是老扈驼着个背活像个拉车的牲口。

项云龙想上去帮忙,老扈一抬手说:“一边去,你这条腿能自己走就不错了,跟着我瞎凑什么热闹。”项云龙没再坚持,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

我们站在雪原上,风从珠峰的方向吹过来,又冷又硬。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排雪包,它们小小的,像雪地里长出来的。

“走。”我说。

雪橇在我们身后的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犁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们一个跟着一个,排成一串,踏着前人的脚印,慢慢地往前走着。

没有人回头。可我知道,每个人都在心里回了头。

那之后的路,我记不太清是走了多久。也许三天,也许五天。雪一直没有停,时大时小。我们刚开始还能说说话,走到后面谁也不想再说话,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自从宋专家死后,沈教授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也吃不下东西,只是一个人默默地低头跟着。谢疯子中间醒过来几次,吃喝了点东西,又睡了过去。

我和老扈换班拉着雪橇,到最后我都能感觉我的肩膀皮都被磨破了。也看了一圈队伍,大家谁都不好过,再苦再难也得咬牙坚持着。

老扈的嘴巴刚开始几天从早到晚都不闲着,到后面也只剩下粗壮的喘气声了。

小白一直蹲在雪橇上,紧紧贴着谢疯子窝着。雪花一落满谢疯子的口鼻,它就上去舔上几口,不至于让疯子憋死。

走到最后一天的时候,我都要走飘了,眼前全是白色,白到分不清天和地。老扈在后面拉了我一把:“你小子别晃啊,你倒了我可背不动你。”

我冲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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