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盗墓小天师 > 第409章 一念关山
我赶紧蹲下来,把谢疯子那只还蜷着的手一点一点掰开。老扈终于烧好了一锅雪水,我们把热毛巾打湿给谢疯子擦着脸和手心。

他掌心上全是裂口,最深的那一道从虎口直接裂到掌根,血都被冰冻住了。

我搭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那底下还有一点极轻极轻的脉搏跳。

“他一定没事的!那怎么可能有事呢?他这样的人就算全世界都毁灭,我相信他也能活下来。”我在心里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我们轮流用热布给他擦身子,老扈光着膀子把自己里头那件干内衣脱下来,硬是给谢疯子穿上。他一边穿还一边叨叨:“豆哥啊,你可得把眼睛睁开看看,我老扈这辈子可没给哪个大老爷们儿穿过衣裳,这头一回就给你了,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项云烟没跟往常一样笑话他,只是在一旁照顾宋专家。

项云龙坐在边上,帮沈教授烤衣服,什么也没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谢疯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声。

“醒了!他醒了!”

我快速爬到他身边,俯下身到他嘴边,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可他声音小得像从阴间传来的。

“下……面……还有……人……”

“谢疯子,你真是有病。自己活下来就好了,非要逞什么英雄?”我跪在他旁边,抓着他冰冷的手,心里难以名状的愤怒,或许这就是弱者自卑的无能狂怒吧。

“你一个人顶什么顶?你以为你是神仙吗?你顶得住吗?”我没完没了地冲他大喊。

连老扈都在旁边偷偷拉了我一下。

他半睁着眼,斜斜看了我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只听见他小声说了一个字:“快!”

“知道了。”白静在他耳边大喊,“人已经都抬出来了,大家都在。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果然!他听见白静的话就不动了,又睡了起来。

宋专家一直没醒,身子软塌塌地靠在项云烟的怀里,像个散了架的人偶。沈教授喝了几口热水,才慢慢说出了话来,断断续续地和我们讲起了事情的原委:“雪崩下来以后,我们被盖住……我们三个滚在了一起,小谢自己挪到外面……把衣服都脱下来给我们……他说他热,其实他身上跟冰一样……他抱着我们,给我们取暖……”

沈教授说到这又咳了起来,老扈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牛油。火苗跳得忽高忽低,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到雪地上,像一群围成一圈的鬼。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火在“噼啪”地响。

太阳还在头顶上,可温度已经能感觉到在往下掉了。

我看了眼西边,太阳斜得厉害,照在雪面上就跟金色碎玻璃一样刺眼。

老扈从雪地里扒拉出一顶帐篷布,抖了抖上面的冰碴子,又翻出几根弯得不成样子的帐篷杆。他用手把杆子掰直,掰不动的地方就拿膝盖顶。

“快来帮忙,再不把帐篷搭起来,今晚我们几个就要成冰雕了。”老扈在那边喊着。

白静把几块还能用的帆布拖过来,蹲在地上比划尺寸。我这才看见,她的手已经肿得跟个胡萝卜一样了。

“我来吧!”我走到她身边,接过了帐篷布。

这会的雪已经变得又厚又硬,杆子只能插进去半截,再往下就进不去了。

老扈拿工兵铲把几个点刨出坑,又填了些碎雪进去踩实,才算把帐篷骨架立起来。我和白静把帆布搭上去,四角用绳子绑好,费了半天劲才算把帐篷搭好。

帐篷看着歪歪扭扭的,就跟个喝醉的人搭的一样,可好歹能挡风了。

老扈钻进去试了试,露出个脑袋说:“还行,比外头暖和些。就是千万别放屁啊,这里头一放屁跟毒气室似的。”

那边小李还在挖。从我们开始搭帐篷起,他就没停下来过。一个人半跪在雪地里,用那根削尖的木板挖着,一下一下地凿着。

他一声不吭,也不回头看我们,就死死地盯着地面。我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鼻孔边上挂着一条冻成冰溜的鼻涕。

“你歇会儿。”我走到他身边接过木板,冲他喊了一句。

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在凿。我叹了口气,回头跟老扈说:“抓紧弄完,过来帮忙。”

两个帐篷搭好没花多长时间。项云烟和项云龙留在帐篷里照顾谢疯子、沈教授和宋专家。

剩下的我、老扈、白静、项云枫走到他身边,老扈从地上捡了根铁管,我拿了根断掉的牛骨。

小李看见我们过来,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他,我们这才看见他已经挖出了一个浅坑,在浅坑底下露出半只鞋子,看到鞋子的款式应该是只军靴。

老扈蹲下去捏了捏那只军靴的脚,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的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没救了。

人已经冻硬了,身体跟这地里的冰都连在了一起。我们五个人换着班,挖的挖,凿的凿,往外运雪的运雪,好不容易才把那个战士从雪坑里起了出来。

他整个人蜷缩着,一条胳膊朝后别着,腿也扭成了一个反关节的角度,应该是被一块很重的冰块直接砸成这样的。

小李坐在地上,把他脸上的雪抹掉,又用手把那战士圆睁的眼皮抚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怕把人弄疼一样。最后再把战士头上的作训帽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了胸前,然后继续去挖下一个。

我们这样一直挖到天黑,有白静的雪铲,我们挖得快了不少。天黑之前又找到了三个。只是,全都没活着的。

有的被撞断了肋骨直接插进了心脏有的被活活冻死,还有一个应该是队伍里那个最年轻的小兵。他的半边身子被活生生的划开,已经看不出个人样了。

小李每找到一具尸体,就蹲下身去,给他们整理遗容,最后站起来,继续挖。

老扈到后来也红了眼睛,但他强忍着没哭,就是嘴巴越挖越碎,不停地念叨:“这地方真不是人来的!这地方真不是人来的!”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卸了气!

天黑下来以后,我们实在是力竭挖不动了。风雪又大了起来,把火苗吹得都快要灭了。

项云枫站起来说了声:“我们需要赶紧堆一堵雪墙,要不然火就要被吹灭了。”

小李抬头看了看火,又看了看我们,轻声说了句:“明天再找吧。”

我们都没说话。

小李站在雪地里,一双眼睛来回在地上扫着像是在数,还有几个人没被挖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跟在我们身后,往帐篷这边走回来。

我们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了,谁也没再说话。

我们垒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雪墙,火苗这才慢慢稳定下来。

老扈钻进帐篷里,把最后几块牛油扔进火堆,火苗又旺了些。

项云烟从另一个帐篷里探出头,小声问他:“找到了吗?”

“找到了几个。”老扈坐到火边,把靴子脱下来倒着雪。

“都是……没了?”项云烟难得地没笑,声音很轻地问。

老扈点了下头,低头啃着一块烤熟的牦牛肉,嚼了两口又放下,抬头看着小李:“明天还挖吗?”

“挖。”小李的声音格外坚定,“还有两个没找到。”

我没反对。我知道这时候说“不挖了”三个字,跟拿刀捅他没区别。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两个现在还没找到的人,活着的可能性早就没了。可不把人挖出来,他估计一辈子都难心安。

白静坐在我旁边,把一块烤热的石头塞进我手里。我握了一下,烫得手心有点发疼,但那疼比冻着舒服。她自己也捧了一块,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点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点睡。”我转头对所有人说,“明天再挖一天。找到找不到,后天都得走了。”

项云枫朝我点了一下头。沈教授在帐篷里咳了几声,咳完又安静了。宋专家还是没有醒。谢疯子的呼吸倒是比之前匀了些,可人还是没睁开眼。

老扈往火堆里添了根破木板,看着那火苗,突然说了句:“王衍,你说人冻死之前,是不是都会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

我没答他。他又说:“我他妈刚才在雪里挖人的时候,看见我那便宜妈了。他站在那边,冲我笑,真他娘的见鬼了!”他说着,低头在背包里摸索了起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你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老扈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我真看见了,他们那样子我才忘不了!”

白静轻声说了句:“那是他来看你了。”

老扈没说话,过了好半天,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黑暗里去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扈的爸妈,貌似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抛弃了。好像还是遗弃在古墓里,要不老扈也不会一直执着干这行。

老扈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相比他,我虽然也是很小爸妈就去世了,可好歹我知道他们在世的时候是深深爱着自己的。

老扈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烟,在火里烤干,扔给了我和小李一人一根!

我拿起一根柴火,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又递给了小李。

小李应该抽烟不多,被呛得咳了半天。

烟雾飘散,命运多舛,人鬼殊途,一念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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