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云枫问完,所有人都没说话,一个个低下了头。
冷风从北边扬过来,吹到我们脸上,如刀子似的。
我不禁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些人,白静、老扈、小李、项家三兄妹,加上我自己,一共七个。谢疯子、沈教授、宋专家,还有小李那几个当兵的,全都没了。
项云枫见我们一直不说话,叹了口气说:“谢兄跟沈教授他们冲在最前面,最后我们被气浪掀翻的时候,我最后一眼看见他带着沈教授和宋专家往一块大石头后面跑去。他们应该离我们这里不远,就在这一片。”
老扈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还等啥?快挖吧!”
“你说的容易,这里什么痕迹都没了,怎么找?”项云烟没好气地白了老扈一眼说道,“这地方被雪埋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我们总不能大海捞针吧?”
“用嘴巴找永远找不到!你们是不心疼我豆哥,就知道在这说风凉话!小哥,我们自己动手,我就知道他们这帮人靠不住!。”老扈显然是生气了,拉着我站起来就准备接着挖。
项云烟虽然冷得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可还是和老扈怼个不停:“你急什么?急有用吗?我大师兄说往哪儿找就往哪儿找,你先让人说完话不行吗?”
项云枫没理会他俩的斗嘴,他默默地走到一边,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摸了半天。最后从一个鼓包下面抽出一个破烂的帐篷。
帐篷早就被冲烂了,只剩下几个金属骨架还连接着。项云枫从帐篷上扯下一根骨架铁管,放在膝盖上用力掰直。项云枫把铁管折直,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短匕,“锵”的一声,把铁管一头斜着削尖,然后用力插进了雪地里。
然后他单膝跪地朝我们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别说话。
我们立马闭上了嘴巴,只见他把耳朵贴在铁管露出雪地的一头,慢慢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就不动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就像是一尊蹲在雪地里的千年石像,冷风轻轻吹起他散乱的长发,脸上的伤口已经凝结上了血痂。
见他这样,我们几个人都不敢大口喘气了。只听见风刮过雪面的声音,和远处冰塔林里偶尔传来不堪重负的“咔”的断裂声。
过了约莫有半根烟的工夫,项云枫才猛然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指着北边斜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那边有声音。有人在敲东西。”
我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蜂拥而去,老扈走到那边一处稍高一些的鼓包上,用脚后跟踩出一个坑问:“是这吗?”
“应该大差不差!快挖!”项云枫肯定道。
“好!小哥!快!我来拉,你去挖!”老扈大声朝我吩咐着。
我连忙拿着白静做的绳铲,死死插进雪包里。随着我和老扈的配合,慢慢地雪包被挖开了一个大口子。
忽然,我手里的木板好像碰到一块硬东西,我生怕是谢疯子他们,连忙用手拨开。
可越往下挖,下面雪压得越紧,也越来越硬,我手指就跟被铁片在割一样,但是我不敢停下来。
白静扑倒在地上也来帮忙,项云枫虽然吊着一条胳膊,可一只手也在往外刨着冰。
项云烟和项云龙两个人并排在雪里,用鞋后跟往外蹬着雪。
挖了不到半米,我就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心里立马一紧!这手感怕不是都被冻硬了!
好在接着挖发现竟是一个背包,我双手扯着背包带子,把背包扯了出来。
背包被冻得发硬,拉链上都结了一层冰壳子。我扯了好几下才把拉链扯开,我扫了一眼里面东西,确实是谢疯子的!几卷绷带,一包被压碎的压缩饼干,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还有他那条用来包黄金剑的黑布条。我把黑布条拿在手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人呢?背包在这儿,人肯定就在附近!”老扈扑过来,两只手在雪里疯狂地刨着,动作急得跟要疯了似的。
白静却没动!她只是蹲在坑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背包下面的那层冰面看。那冰块比周围的雪要干净得多,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蓝,很明显是从山顶的冰川里冲下来的。
她疑惑地皱着眉把上面的浮雪拨开,她好像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手也越拨越快,到最后整个人都趴了下去,甚至整张脸都贴在了冰面上。
“在下面!”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脸色欣喜,“谢师傅他在下面!就在这块冰底下!”
我和老扈听了,立即也把膝盖下的雪拨开。透过那层厚厚的冰块,隐隐约约确实能看见一个极模糊的白花花的人影,他蜷在冰面之下。
好像没穿衣服,赤着上半身。
“这!豆哥在里边是淫心大发,想对宋专家……?”老扈大张着嘴巴一脸猥琐地说。
“别说了!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挖!”我也难掩心中的喜悦,泪水瞬间填满了我的眼眶,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我显得很激动。
“别拿铲子挖!这冰太脆了,从边上开始清!”项云枫喊了一声。我们几个人同时动手,沿着大冰块的周围把雪往外清。
这冰块比想象中大得多,边缘被埋在冻雪里,早已跟地面冻成了一体。
项云枫用铁管撬,小李拿枪托砸,老扈则直接趴在雪里用胳膊往外推。项云龙和项云烟也没闲着,两个人坐在地上,用鞋底帮我们蹬。
等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冰块周围的冻雪清空了。
“一、二!起!”白静在旁边喊着号子。我们同时一使力,冰块轰隆一声滑了出去,顺着缓坡往下面滑。速度不快,滑出去七八步远,撞在个雪包上,咣当一下停住了。
我顾不上喘上口气,连滚带爬地爬到坑边。谢疯子整个人已经伏在雪里,身上结了层白霜,就像是被这冰层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僵尸。
他身处在一个空腔里,只是!里面好像不止他一个人!
我想也没想就跳进了空腔,用手拍了拍他,又连着喊了几声他都没一点反应。我连忙上手搭了搭他脖颈上的脉搏,轻的几乎要摸不到了。
他的脸色比雪还白,身体被冻得梆硬,要不是还有点脉搏,我都以为他早冻死了。
他整个人后背弓着,皮肤都冻得发紫!用手指一戳就是一个凹坑,连回弹都没有!
“快生火!老扈!快生火!”我抬起头冲老扈大声喊道。
“生火?大哥!这地方怎么生火啊?”老扈挠着头问。
“快想办法!没有火疯子就死定了!”
小李这时候突然大声喊,迅速从自己背包最底下摸出一个军绿色的小铁瓶,往老扈手里一塞:“汽油!用汽油!”
老扈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起来:“有这东西你不早说!有救了!豆哥有救了!”
他说着就往外扑去,招呼小李把地上散落的破帐篷布、牦牛鞍、还有我们先前的备用衣服全归拢到一块,堆了个半人高的柴堆。
他又从死牦牛身上割了几块带脂肪的皮肉,扔在柴堆中间。那牛油凝得发白,应该沾火就能着。
“都往后退!”老扈也没等众人回答,把半瓶子汽油都倒了上去,嘴里念叨着,“一点点,一点点……”
他从背包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就扔了进去,“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来两米高,热浪就像一堵墙,打在众人身上。
我们用绳子把谢疯子拉了起来,突然!
“你看他身下!”白静最先看到喊道。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这才看清在谢峰的身下还压着两个人。他就像一只大鸟一样把那两个人护在了身下,他们竟然是沈教授和宋专家!两人被一块扯下来的帆布裹在一起。谢疯子的外套帽子,手套全在他们身上戴着。
宋专家还昏迷着,脸色发青,但鼻子里有微弱的白气。沈教授被我们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半僵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眼睛睁开又闭上,还有微弱的意识。
我们把他俩也抬了出来,三个人躺在地上围着火堆摆了一圈。
“谢疯子把衣服全给他们了?”老扈不解地说,“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学雷锋呢?自己就穿件单衣,还抱着他们!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壳有毛病?他还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老扈骂完,眼睛一红,不知道是火烤的还是怎么。
火光照射下,谢疯子身体冻得跟铁片一样。裸露出来的皮肤是一种青白青白的颜色,手腕和脖子上的血管在火光下爆了出来。他两只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指关节僵得打不开,像被定格在了那个动作上。
“快把他身上衣服脱了!他需要用热布擦身子!”白静喊,声音里满是着急。
她蹲下来,找到自己的围巾烤了烤,等软和些就在谢疯子胸口、腋下、后颈来回擦了起来。老扈把好几件烤干的衣服重新给他穿上,又把他翻过去,用手掌给他搓背。
“疯子!谢疯子!你他娘的醒醒!”我凑到他耳朵边吼。喊了好久,他眼睫毛竟真的动了动,就像刚破茧的蝴蝶动了动翅膀,很快又没动静了。
“别喊了,他死不了!”项云枫过来探了探他颈侧,又摸了摸他手心,“就是失温太狠了,你们加快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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