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满的月考就在初八。
头天晚上,沈鹿溪在灶房给他煮了一碗鸡丝面,面条是手擀的,鸡丝是白天炖鸡汤时撕下来的,出锅时还撒了一把葱花。
沈小满端着碗美滋滋地吃,吃到一半抬头:“姐,你是不是紧张?”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考。”
“那你今天都给我做了三顿好吃的了,你以前没这样过。”沈小满嘴角挂着面汤,一脸精明的样子。
沈鹿溪伸手擦了擦他嘴角:“少废话,吃完早点去背书,明天要是考砸了,别说湖笔了,你那把竹刀我都给你没收。”
沈小满立刻把碗护住,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柳荞娘在门口探了个头:“鹿溪,笔墨纸砚都检查过了没?别到时候漏了什么。”
“检查过了,都齐全。”
“那就好。”柳荞娘站了一会儿,又回了灶房。
沈大山在院子里编竹筐,编着编着停下手,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小满,别吃太撑了,撑着了明天肚子不舒服,影响考试!”
沈小满含着一口面喊回去:“爹,你管得也太宽了!”
一家人各自忙着,嘴上都说不紧张,实际上谁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一起送沈小满去学堂。学堂就在镇上,走路用不了多久。
沈小满背着书袋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哎呀,你们这是干嘛,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去。”
“我和娘顺路去铺子看看,不是专门送你。爹去镇上买东西的。”
沈小满哦了一声,不再回头,加快了脚步。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学生在里面坐好了。先生站在门口迎学生,看见沈小满,点了下头:“来了,进去坐好。”
沈小满冲他们几个摆了摆手,一溜烟钻了进去。
沈鹿溪站在学堂门口看了两眼,转身和柳荞娘往饭馆方向走。沈大山还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沈鹿溪走到半路改了主意,让柳荞娘自己先去自己则拐去了药摊那边。
孙济仁今天没坐在摊子上,方九龄一个人守着,面前摆了几包药,正拿纸笔写药方。
“方先生,孙大夫呢?”
“肚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方九龄头也不抬,“昨晚偷喝了半壶酒,自己作的。”
沈鹿溪皱了下眉:“他不是说戒酒了?”
“嘴上说的话能信?他要是真能戒,我把拐杖吃了。”方九龄写完药方,把笔搁下,“你去看看他吧,我给他开了方子,药还没煎。”
沈鹿溪接过看了一眼,把药方收好,往家走,直接去了孙济仁的屋子。
孙济仁侧躺在床上,脸色发青,额头上冒着虚汗,看见沈鹿溪进来,翻了个身面朝墙。
“师傅,你不是答应我戒酒的?”
“谁说我喝酒了。”
“方先生都跟我说了。”
孙济仁沉默了半天,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就喝了半壶,半壶都不让喝?”
沈鹿溪没接这话,走到他床边给他把了脉:“你的脾胃本来就亏得厉害,这段日子好不容易给你补回来一点,你这一壶酒直接就给打回原型了。”
孙济仁翻过身来,一脸心虚:“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下回不喝了。”
“每回都说下回不喝了。”沈鹿溪把药方掏出来递给他,“这是方先生给你开的,你自己看看,我去给你煎。”
孙济仁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老方的方子倒是对症。”
沈鹿溪去灶房把药煎上,趁着等药的工夫回了趟饭馆。
柳荞娘正在楼上灶房里忙活,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肉片和青菜。
“娘,今天怎么样?”
柳荞娘头也没回,手上的刀一下一下地切着姜丝:“挺好,上午来了两桌,都是老客人,吃完了还夸我红烧肉做得和你味差不多。”
“那哪是你和我做的差不多啊。”沈鹿溪笑着开口:“本来就是我跟你学的。”
周翠兰从楼下端着一摞碗上来,看见沈鹿溪笑了一声:“沈掌柜,你娘可厉害了,今天一个人把楼上两桌全弄得利利索索的。”
柳荞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说:“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就那几道菜,做熟了谁都行。”
沈鹿溪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罐子,酱油还剩大半罐,蚝油够用,花椒油也还有。空间里酿的酱油再等个把月就能出了,到时候调料这块就彻底不用发愁了。
“娘,你做得很好,就照这个状态来,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让阿青来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别老在这儿盯着我。”柳荞娘嗔了一句,抬起胳膊肘把沈鹿溪往外推。
沈鹿溪笑着下了楼,回到灶房把药装起来,拿回家带给孙济仁。
孙济仁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苦得直咧嘴:“这老方,下手越来越狠了,比上回苦了这么多。”
“苦才管用,甜的那叫糖水。”沈鹿溪收了药碗,又嘱咐了一句,“今天别吃油腻的东西,晚上喝碗粥就行。酒别再碰了,下回再偷喝,我让方先生把方子里的黄连加三倍。”
孙济仁打了个哆嗦:“你这丫头,心也太狠了。”
“我这是为你好。”
从家里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沈鹿溪往学堂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考试还没结束,她在外面站着也没用,不如回去做点正事。
回到家,顾南祁正站在院子里看一封信,信纸不大,折得整齐。看见沈鹿溪回来,把信收进了袖子里。
“谁的信?”
“周平送来的,说府城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了,被褥桌椅都添置好了。”顾南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城南新开了一家粮铺,掌柜是从北边来的,铺子里卖的粮食比别家便宜两成,生意很好。”
“便宜两成?”沈鹿溪想了想,“北边的粮食运到南边,路上的损耗和运费就不止两成了,还能卖得比本地便宜?”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粮价反常,不是什么好兆头。方掌柜说北边打仗,朝廷在南边征粮征药,粮食只会越来越紧,怎么反倒有人低价卖粮?
要么是来路不正,要么是别有用心。
不管是哪个,都得留个心眼。
她想了想,回屋拿了纸笔,把这件事简单写了下来,打算等有机会见到魏知府的时候提一嘴。魏知府管着一府的粮价,这种事该他来查。
写完了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沈鹿溪站起身去灶房烧水。
等到下午沈小满从学堂回来,一进门就把书袋往凳子上一扔,蹦到沈鹿溪跟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姐!我觉得我考得不错!策论那道题我答了满满两页纸,先生看完还点了点头!”
“点头不一定是夸你,也可能是觉得你字写得太多了。”
沈小满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活了过来:“不可能,先生要是嫌多,会皱眉头的,他点头了就是觉得好!”
“行行行,等成绩出来再说。洗手去,准备吃饭。”
沈小满哼着小曲跑去洗手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506/27116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