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祁静安忙得脚不沾地。
但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忙碌里，他也尽量抽时间回N市见季云舒。
季云舒靠在门框上：“祁静安，你别来了。你这样来回跑也太累了。”
祁静安把皮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旁边：“不累。”
“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季云舒指了指他眼睛下方那片明显的青灰色，“你这样来回，是个人都会累？”
祁静安没有反驳。他站在玄关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来。”
季云舒知道祁静安是不会改主意的。
她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进来吧。吃饭了没？”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
祁静安换了拖鞋，跟着她走进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陷进靠垫里的那一瞬间，连日积攒的疲惫像是终于被允许释放一样，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
“……就眯一下。”他说，眼睛都没睁开。
“你去床上睡。”季云舒说。
祁静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要拒绝还是要同意。
季云舒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把他带到卧室，指床：“躺上去。”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张铺着浅色床单的床，他自己从来没有真的在这张床上躺下过。
“我去洗把脸”，他开口。
“别洗了。”季云舒打断他，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你洗了脸也不会清醒到哪儿去，还不如赶紧睡一觉。”
祁静安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膝盖碰到床沿，坐了下去，有一点无奈。
季云舒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叠好的睡衣递给他。是她上周去商场的时候买的。
水声响起。
季云舒坐在一边，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
水声停了。
季云舒赶紧上床睡觉，把被子掀开一角，在床的右侧躺了下来，给祁静安留出了左侧的位置。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拖鞋踩在木地上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祁静安平躺着，双手搭在腹部，姿态端正。浅灰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出乎意料地合身。
季云舒侧过身来面对他。
“你睡那么靠边干嘛？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捞你。”她说。
祁静安偏过头来看她，往床中间挪了几厘米。
季云舒伸手关了灯。
黑暗降临之后，感官变得分外敏锐。
季云舒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祁静安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不知什么时间。
季云舒的意识从睡眠的深处慢慢浮上来。
祁静安侧躺在她身后，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像是两片叠在一起的叶子，在黑暗中以同样的频率呼吸着。
祁静安醒了，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睡着过太久。
他单手搂着季云舒，另一只手在回消息。
季云舒翻了翻身，面朝祁静安。
祁静安见她醒了，关了手机。
“吵到你了？”
季云舒摇了摇头：“没有，自然醒的。”
她抬眼看他。
“我能看你的手机吗？”她问。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被讨论的问题。
季云舒接过手机，低着头，快速扫了几眼屏幕上的内容。
一份情况汇总，措辞非常克制和专业，核心信息很清楚。
费煜，近期在N市周边活动频繁，有多笔异常资金流动记录，涉及灰色地带的操作。
资料的提供方标注的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附带了几个附件。
某家公司的工商信息、银行流水记录截图、以及一段对话记录的文本摘要。
季云舒没有把全部内容看完，她只看了个大概，就把手机还给祁静安。
“你真累。”
祁静安在黑暗中静默片刻。
累吗？
说实话，祁静安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碌力度。
“明天再处理吧。”季云舒说，“你都已经好几周没好好睡过觉了。那些事不急这一会儿，你先睡吧。”
祁静安缴械投降，“嗯。”
窗外的夜色正在从最浓重的那一部分开始逐渐稀释，黎明还没有到来，但最黑暗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
季云舒醒得比祁静安早。
季云舒眨了眨眼。
祁静安的眉毛在睡梦中是舒展的，眉心的那道因为常年严肃和疲惫而形成的浅纹也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清醒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的睫毛很长。
季云舒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她发现他的睫毛在闭着眼的时候会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眼球的转动而轻轻颤动着。
季云舒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安静地看着他。
指尖悬在他眉骨的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几乎是试探性地落在了他的眉毛上。
他没有任何反应。
睡得很沉。
她的指尖沿着他眉骨的形状慢慢地划过去，从眉头到眉尾，感受着那根微微凸起的骨骼在皮肤下的弧度。他的眉骨比她想象的更高、更硬，从他的眉骨滑到他的眉心，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
指尖继续往下走，顺着鼻梁的线条缓缓下滑。
祁静安的鼻梁是真的挺，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有一种近乎雕塑的精致感，指尖滑过时能感觉到骨骼和软骨之间那种微妙的过渡。
鼻尖下方，是人中那道浅浅的沟壑。她用指尖沿着那个凹陷的路径轻轻划了一下，飞快地收回了手，因为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个触碰下发生了变动。
但他没有醒。
季云舒的胆子壮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张的嘴唇上。上唇薄而下唇略厚，唇峰的形状清晰分明。她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了祁静安的下唇。
一只手覆上季云舒的手。
季云舒抬起头。
祁静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正看着她。
季云舒被抓了个现行，故作镇定：“我就是看看你醒了没有。”
“这样的方式？”
季云舒无话可说。她试图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腕。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她因为被当场抓住而略微加速的心跳。
他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
伸出手臂，将季云舒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揽。季云舒的脸被他按进胸口的位置，浅灰色睡衣贴在她的脸颊上。
祁静安胸腔在她耳边随着说话而微微震动：“陪我再睡会儿。”
季云舒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侧。
“好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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