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到别墅的时候,是陆青檀开的门。
她大概正在厨房备菜,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浅麦色的皮肤被灯光映得温温润润的。
她今日没穿那身灰绿棉麻衬衫,换了件奶油色的小方领短袖,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长裙,腰间还系着条深蓝的围裙。
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不太齐整的蝴蝶结,把她的腰掐出一截纤细的弧度。
头发也换了样式,没编成麻花辫,只随手在脑后抓了个松散的低丸子,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软软地垂在颊边。
可方天只看了她一眼,就明白……这丫头不对劲。
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那个会故意整他、看他吃瘪的陆青檀,好像忽然缩了回去。
方天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上次那番欺负留下的后遗症。
这让他有些愧疚。
但那种愧疚又经不起细琢磨。
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下次还会想欺负她。
只是,不能让她这样怕下去。
她越不自然,越容易被人瞧出破绽。
于是方天没急着进门,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陆青檀下意识后退,背抵上玄关的墙壁。
她慌忙抬头看二楼,又慌慌张张地压低声音:“方老师,你……你要干嘛?”
她的声音打着颤。
方天也不说话,只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算不上轻佻,可陆青檀整张脸腾地红了,连脖子都泛了粉。
“小保姆,你这几天都是这副样子吗?”
方天问,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陆青檀想躲,可下巴被他虚虚挑着,却真的没敢动。
她小声说:“我……我没有。”
方天笑了笑:“那怎么一见我就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吃了你。”
陆青檀更慌了,眼睛都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鞋尖。
她脚上是一双极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帮洗得发黄,和那条旧蓝裙子倒很相配。
方天见她不答,又往前倾了倾,下巴离她的额角不过几寸。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里的凉意,混着一点极淡的皂香。
陆青檀只觉自己心跳快得要命,手脚都软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楼上传来一道脆亮亮的声音:“方老师!是你来啦吗?”
方天几乎是在瞬间松开手,退回半步,换上一脸温和无害的笑,一边脱鞋一边应:“是,舒然,你耳朵真灵。”
楼上的李舒然从门边探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两条细眉扬得极高。
她今日穿了件橙粉色的修身小T恤,下摆短,露出一截细细的腰。
下面是一条白色的工装短裤,裤管很宽,愈发衬得她两条腿又直又细。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发尾有些自然卷,随着她探身的动作在肩头甩来甩去。
她没戴任何饰物,清清爽爽的,像一颗才从树上摘下的甜橙。
李舒然喊完,转身就跑到李舒雅房门前,把门拍得啪啪响:“姐!方老师来啦!”
方天又看了一眼陆青檀。
她正用围裙胡乱擦手,耳根还是红的。
他轻轻“咳”了一声,往里面走。
李舒雅出来了,她穿着一条极浅的水蓝色吊带裙,裙摆到膝弯,外面罩了件薄薄的奶白针织开衫。
头发散着,别在耳后,整张脸冷白得像一块沁了凉意的玉。
她和李舒然生着同一张脸,却一个像夏日,一个像秋夜。
她没说话,只朝方天点了点头,眼神和从前一样安静。
方天却无端打了个寒噤。
这丫头越安静,方天越觉得她心里在盘算什么。
李舒雅和李舒然读的是贵族寄宿学校,平时不常回家。
李秋露太忙,也没空管她们。
这次因为方天要来辅导,两个丫头才难得地享受起走读生活。
今晚方天到得晚,快六点才进门。
两姐妹听说老师还没吃饭,也没催着上课,反而让陆青檀把饭热好,几个人围在小餐厅里吃了一顿。
饭菜是陆青檀做的,四菜一汤,清淡爽口。
两个小丫头在饭桌上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李舒然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什么谁和谁又谈恋爱了,什么舍管阿姨多凶。
李舒雅偶尔接一句,声音轻,却总逗得李舒然咯咯直笑。
方天看着她们,忽然有些明白,这两个丫头平时回家,大约也是这样,只是没人听她们说。
他正出神,一只雪白的小脚忽然在桌下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抬眼,李舒雅正低头喝汤,面色平静得像湖水。
方天不动声色地把脚收了收。
那脚却更过分,竟追上来,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方天呼吸一滞,他看向李舒雅,她还是那副乖巧模样。
晚饭后,两姐妹回房休息,方天在书房把今晚要讲的内容理了理。
不多时,两个丫头便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照例是奖励时间。
方天今天拍得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李舒雅在饭桌下的那只脚,以及她偶尔望过来时,那藏在乖巧底下的一缕狡黠。
真正上课时,李舒雅更不老实了。
她不再满足于桌下的小动作,开始借着问题,把身子往方天身边凑。
她的肩头会轻轻蹭过方天的小臂,她的膝盖会在桌下“不小心”碰上他的腿。
她的发丝偶尔扫过他的耳侧,带着一股极淡的栀子香。
她甚至会在听懂一个难点后,歪着头冲方天笑,笑得极纯,又极媚。
方天被折腾得后背都渗出汗。
他有些心惊,这丫头是真打算今晚要把他拆吃入腹。
他表情依旧平静,照旧讲题,只把语速放得更缓,把心火烧得更沉。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大门外传来些微响动。
李秋露回来了。
两姐妹同时坐直了身子。
李舒然还偷偷把翘到桌上的脚放了下来。
方天也下意识整了整衣领。
又过了半个小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秋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分疲惫,几分慵懒:“方老师,方便进来吗?”
方天看了眼李舒雅。
那丫头正低着头写题,唇角弯着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方天收回目光,起身去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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