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天简直如坐针毡。
每当他的牌有点起色，那只脚就来了。
它总是来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专挑他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像能看穿他手里捏着什么似的。
方天纳了闷。他自认表情管理尚可，怎么这脚次次都挑准了时机？
难不成有间谍？
他狐疑地往赵恩善那边瞟了一眼。
赵恩善仍端端正正地坐在他侧后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眼睛不是盯着牌桌就是偶尔偷瞄他一下，全无异常。
赵恩善她不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她当不了间谍。
方天把她排除了。
他只能一边忍着桌下的煎熬，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去观察对面三个女人的神色。
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孙倩。
这女人胆子最大，性子最野，根本不分场合。
况且那脚上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的挑逗，自然的拨弄，像早已轻车熟路。
可很快，方天就发现不对劲。
“九筒，碰！冲鸡！”
方天打出一张九筒。
孙倩喊了一声碰，人跟着往前倾，整片胸脯都几乎坠到了桌沿上。
与此同时，方天腿根上那只脚仍在作乱，脚趾微微蜷缩，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他。
他心念一动，故意把九筒递到离孙倩远一些的位置，想试试她的反应。
“你什么意思啊？”
孙倩横了他一眼。
方天忙说：“你碰我五把牌了！你怎么老是碰我！”
孙倩只当他在抱怨，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伸长了手去够那张牌。
要命的是，此时方天腿上的脚还在动。
孙倩上半身动作那样大，倘若脚下再有这样精细的动作，人早就该失去平衡了。
方天暗想，不是她。
他乖乖把牌推过去。
孙倩收回手，末了还不忘冲他飞个媚眼：“碰你咋了，我还摸你呢！快，继续！别影响老娘赚钱。”
方天干笑两声，心却沉了沉。
他把视线转向柳静云。
柳静云见他看过来，也不躲，反而勾了勾唇角，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方天更觉可疑。
这女人向来大胆，若不是她，这会子怎么笑得这样暧昧。
可接下来的事，彻底打乱了他的判断。
“不行了不行了，各位姐姐，我憋不住了。等我一下，去个洗手间。”
柳静云忽然捂着肚子站起来，匆匆往卫生间跑。
她跑出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摆摆手：“你们等我一下。两分钟”
方天愣在当场。
柳静云都离桌了，他腿上的脚，竟然还在。
那只脚似乎也没料到柳静云会突然下场，明显僵了一瞬，随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方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极慌乱的眼睛。
那是许婉。
她的脸已经红了。
她见方天看过来，更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的牌。
方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自己的干妈，许婉。
怎么可能是许婉。
那个最温柔、最端庄、连在床上都羞得不怎么说骚话的许婉，怎么会在牌桌下面做这种事？
她不应该是最乖的那一个吗？
方天怔怔地看着她。
许婉没抬头，只把牌又理了一遍，耳朵红得能滴血。
柳静云很快便回来了。
她洗了手，重新坐回牌桌前，还问他们打到哪儿了。
许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模样，抬头冲她笑：“快来快来，就等你呢！”
她说话时，眼波极轻地在方天脸上一掠，又迅速移开。
牌局继续。
方天本以为，许婉经此一事，总该消停了。
可谁知，隔了没几分钟，那只脚又来了。
这一次，它比先前更大胆，脚掌贴着他的小腿，一点点往上挪，脚跟轻轻压住他的裤管，带着种不容拒绝的黏糊劲。
方天额角都渗了汗。
他抬眼去看许婉，许婉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牌，偶尔和孙倩说笑几句，一点异样也没有。
她越是这样，方天心里那团火就越旺。
好你个许姨。
平日里那么温顺，背地里竟这样折磨我。
他实在被撩得受不了了，心一横，趁众人不备，把手探到桌下。
他原本是想捉住那只脚，给它点教训。
可手刚触到那截脚踝，他便像被烫了一下。
那脚腕极细，小脚却是肉感十足，皮肤嫩得吓人，掌心贴上去，还带着点潮润的汗意。
方天心尖一荡，手指顺着脚背慢慢滑下去，最后在脚心极轻极快地挠了一下。
“啊哈！”
一声极短促的笑从对面传来。
方天猛地抬头，却见许婉一点反应也没有，仍低头看牌，唇角还挂着点浅笑。
反倒是旁边的孙倩嗯肩膀剧烈一抖，猛地捂住嘴巴，两条腿在桌下飞快地一缩。
她坐得远，动作又急，连带着椅子都轻轻“嘎吱”一声。
柳静云也被她吓了一跳，转头问她怎么了。
孙倩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没、没怎么，被蚊子叮了一下。”
方天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许婉，又看了看孙倩，脑子里那点刚捋清的线又乱成了麻。
许婉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波又软又柔，像在说：你呀，真是个小傻子！
柳静云也像看出了什么，只拿茶杯挡着嘴，笑得肩膀直颤。
赵恩善仍是一脸懵懂，左右看看，小声问：“哪里有蚊子呀？”
方天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低头，又抬头，再看孙倩。
孙倩已经把脸埋进牌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方天深吸一口气，忽然就不想打牌了。
这哪是牌局，分明是盘丝洞逗猪八戒！
他往椅子里一靠，有气无力地说：“不打了不打了，谁爱打谁打。再打下去，我命都要没了。”
几个女人同时笑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像细密的雨点，一点一点落进他耳朵里。
方天看着她们笑，心里那团火不但没熄，反而烧得更盛。
他想，今晚若不把这几个蜘蛛精一网打尽，他方天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正想着，许婉已站起身，绕到他椅后，把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柔声问：“那，天天，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
方天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她。
她的下巴尖尖的，嘴唇抿着，像在忍笑。
他忽然也笑了，说：“好。不过，你陪我。”
许婉没说话，只在他额上轻轻点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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