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的财政问题,不仅仅是没有地可卖了。
丁义珍主政时期,光明峰项目大规模上马。
全区征地拆迁、路网基建、配套设施建设同步推进,前期投入了海量财政资金。
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工程建设、配套改造,每一项都是巨额刚性支出,大量资金已经实打实花了出去。
但因为项目推进中充斥着腐败交易、违规审批、虚假招商。
大部分项目看似落地,实则烂尾、停滞、低效运转。
很多合作企业拿到低价土地、政策补贴后,并未按约定投产运营、创造税收、带动发展。
反而囤积土地、转手倒卖、套取补贴。
导致政府前期投入的海量资金无法产生回报,项目收益彻底落空,形成了巨额沉淀成本。
与此同时,多年来的工程欠款、拆迁尾款、合作垫付款、各类应付账款层层累积。
旧账未清、新账又增,光明区财政被巨额债务牢牢套死。
每年仅偿还利息、兑付旧账,就需要消耗大半财政资金,根本无力投入民生建设和区域发展。
在这里,赵德汉提到了光明区信访局大厅的问题。
光明区信访局大厅的信访窗口,修得很低,没有座椅。
来访群众只能半蹲、弯腰、屈膝,仰着头跟窗口里面坐着的工作人员对话。
人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身体非常难受,心理上自带压迫感。
这个窗口,是丁义珍让人弄的,设计初衷不是方便群众,是劝退上访者。
群众来一次遭一次罪,很多人受不了就不愿意再来反映问题。
他赵德汉来到光明区之后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一直想要解决,可惜光明区还真就没有钱来改造。
“你提到的这个事情,看起来不大,但是影响很是恶劣。”
听到赵德汉提到信访大厅的事情,周楚易倒是想起来。
按照时间线,似乎这个时间,李达康已经知道这事了啊。
“你们给吴雄飞吴市长打个报告,让市里拨一点钱先把那里给改了。”
“一个方便群众的窗口,变成了为难群众的窗口,不像话。”
周楚易作出指示,让赵德汉跟孙连成回去立马整改,希望达康书记没这么快利用这个找茬吧。
“你接着说。”周楚易让赵德汉继续汇报。
光明区财政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一方面,就是财权和事权不匹配。
光明区是京州的中心城区,大量的公共服务——教育、医疗、环卫、治安,都是区里在管。
可与之相对的是,区一级的财权极其有限。
全市大型税源企业、优质税收板块、土地出让金的绝大部分分成,全部归属市级财政。
光明区承担了百分之百的基层事务、维稳压力、民生责任,却只能分到极少部分的财政收益。
市级下达各类政策、部署各项工作,往往只给任务、不给经费,配套资金全部需要区财政自行筹措。
尤其是土地出让收入,即便光明区出让辖区土地。
所得出让金也需和市级层层分成,大部分资金上缴市级平台,真正留在区里可用的资金寥寥无几。
比如去年全市统一上调社区工作者待遇,文件是市人社局发的。
经费由各区自行解决,光明区为此多支出了将近两千万。
除了这些,腐败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也是一部分原因。
丁义珍任职期间,利用光明峰项目全权决策权,与各路不法商人深度勾结、大肆谋私。
大量土地交易存在违规审批、虚假变更、低价出让、行贿受贿问题。
不少土地交易程序看似合规,实则建立在权钱交易、伪造材料、违规审批的基础之上。
因为人为低价批地、违规让利,光明区本该足额收缴的土地出让金。
被大量截留、流失,国有资产损失数额极其巨大。
他们初步核算,仅近几年违规低价出让土地造成的财政亏空,就高达数十亿元。
“可目前最大的难题是,这些违规交易的追缴工作非常困难,而且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所有违规土地都已完成权属登记、合同备案、产权过户。”
“想要认定交易无效、追回流失资金、收回国有土地。”
“不能靠行政命令强行解决,必须走纪检核查、司法诉讼、法律裁定的完整程序。”
“整个过程周期漫长、流程繁琐、阻力巨大,短期之内根本无法盘活资金、填补财政窟窿。”
赵德汉合上材料,做了个总结:"省长,光明区的财政枯竭,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
“土地财政透支是主因,前任遗留烂账是沉疴。”
“突发事件刚性支出是导火索,财权事权不匹配是深层结构问题,再加上预算制度自身的约束,几重因素叠加。”
“现在区里每个月的刚性支出——工资、社保、基本运转——大约需要四千二百万。”
“但区级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月均不到三千万,缺口全靠上级转移支付和临时拆借在撑着。”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陷入寂静。
周楚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三人,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车流。
"赵德汉,"他开口,声音很平,"你觉得光明区的问题,要多久能缓过来?"
赵德汉想了想,"如果要解决结构性矛盾,最少一个完整的预算周期,三年。"
"三年。"周楚易重复了一遍,转过身来,"三年时间,光明区还得被这些烂账拖住手脚,你们有什么想法?"
不管是赵德汉还是孙连成,对于现在这种情况,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不过周楚易注意到,孙连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刚才赵德汉说到光明区这些违规交易的追缴工作的时候,他似乎就比较激动,想要说什么。
“孙区长,你似乎有话要说?”周楚易看着孙连成。
"周省长,"孙连成的喉咙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有个情况,我确实想跟您汇报……"
孙连成往沙发前面坐了坐,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东西——小小的,银灰色的笔状,像是某种电子设备。
一支录音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孙连成,房间里的氛围在那一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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