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份覃锦辉的履历表。
那些密密的任职记录像一行行冰冷的密码，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这个人你惹不起。
"看到了？"高育良重新坐下来，"覃锦辉这个人的背景，比你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丧气的看着高育良，“您知道他的情况。”
“不清楚。”高育良摇摇头，“不过你看他的姓，在看看这干净硬气的履历，还有今天他那一身气势。”
“大差不差知道他是谁家的人了。”
“姓覃？”祁同伟听高育良大概猜出这个覃锦辉的背景，不由的心里有了一个方向。
他再次拿起那一份履历表，看着籍贯一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师，这......”祁同伟的喉结动了动不敢把猜测的话说出来。
高育良点点头，叹了一口气，“知道就行，没人提，就不要说。”
刚才还满心不甘的祁同伟，确定了这个京州市公安局新局长的身份之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没办法，一个赵瑞龙他都要小心应付。
覃锦辉这种功劳堆起来，背后还有参天大树的人，他现在是一点想法都没了。
“那罗军振怎么办？常务副厅长，厅dang委副书记，以前的蒋厅长好歹能给您老一点面子。”
“现在罗军振年富力强，我这边......”
"罗军振的事，我打听过了。"高育良说摆了摆手。
"罗军振这个人，一直在一线干，跟上面没什么特殊的来往。"
“这次提拔他，一方面是因为大风厂事件他确实干得漂亮，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眼中有些失望的看着祁同伟，"上次你没去跟新来的周省长汇报工作，是刘省长的秘书叫罗军振去的。”
祁同伟一愣："刘省长？"
“公安，是条块管理，真正来说，省公安厅应该跟省政府那边的关系更近。”
“你不会以为整个省厅，刘省长完全放手了吧？”
“以前老书记在的时候，我们还是太得意忘形了啊。”高育良现在也感到有些麻了。
“那时候你在省厅想干什么干什么，谁也不敢拦你，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老书记的人。”
“但现在老书记走了，沙瑞金来了，刘省长也留下来了。”
“你现在的位置，比以前微妙得多也尴尬的多。”
"那……我怎么办？"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迷茫，甚至有些担心。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祁同伟，声音传过来，不高，却带着分量：
"同伟，我只有一句话给你：从现在开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收敛。"
"什么叫收敛？"
“收敛你的动作，收敛你的言语，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见的人不见。”
高育良转过身，"你在省厅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关系也多。"
“以前立春书记在，你有什么事找我，跟赵瑞龙走的近，他有什么需求你摆平。”
“现在立春书记不在汉东，跟赵瑞龙的接触，要小心再小心。”
“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来，出了事没人给你兜底。”
祁同伟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又松开。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想说"我有分寸"、"我不会惹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高育良说得对。
他这些年确实由着性子做了不少事，仗着有赵立春和高育良在后面撑着，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赵立春走了，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那些被他压着的人，一个一个都会浮出水面。
"还有，"高育良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目光直视着祁同伟。
"覃锦辉到京州之后，你不要主动去找他。"
“他因为工作的事情来找你，你客气接待，但不要深交。”
“这种人……跟你不是一路人。”
"我明白了。"祁同伟听到高育良这话，脸色僵了一瞬，但最后低头表示知道。
在对覃锦辉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之后，他的确想着去走动走动。
眼看自己在汉东的副省级没了希望，他还想着走别的路子。
可是这个想法立马被高育良洞悉，还给了他警告。
"罗军振那边，你是厅长他是副厅长，表面上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他汇报工作你听，他提建议你考虑，不要跟他起冲突。”
“他刚提拔，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你去跟他对着干，上面只会觉得你格局小。”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用这个简单的动作给自己争取时间整理思绪。
高育良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
这个学生虽然功利心重了些，做事有时候也过线。
但是在汉东这地方，能让他高育良真正放心使用的人，也就祁同伟了。
对方毕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老师"，逢年过节都来走动，有什么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他。
现在祁同伟陷在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里，他这个当老师的却只能让他"忍"。
"老师，"祁同伟喝完茶，把杯子放下，抬起头来，"你说，这次搞这么大的动作，是不是新来的沙书记？……"
他没有说完，但高育良知道他要问什么。
高育良摇摇头，“据我的观察，跟沙书记的关系不大。”
“我的意思是，这个新来的沙书记，是不是对我们，对赵老书记......”
“住口，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高育良见祁同伟胡乱开口，直接打断。
"赵书记虽然调走了，但他还是领导人。"
“沙书记来汉东，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你不要老是因为自己的境遇就把事情想的那么糟。”
虽然在常委会上，新来的沙瑞金书记不怎么给他这个汉东的副书记面子。
但是高育良知道，敲打旧人立威，是每一个空降一把手的常规操作。
他现在还对这个沙瑞金抱有幻想，不认为祁同伟担心的事情会发生。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就是感觉不是很好。"
“行了，那是因为赵东来和罗军振的事，让你感到了危机。”
“这两件事，不是沙书记主导的，起因就是京州市大风厂发生的事。”
高育良安慰祁同伟，"你只要不出错，没有人主动去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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