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风就在大院里打着旋儿,一天比一天玄乎,一天比一天吓人。“老贾还魂”四个字,竟被当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见了易中海,大伙儿自动让出一条道,眼神里三分躲闪、七分提防;贾张氏门口却总有人远远站着,抻着脖子望,就盼着再冒出点什么动静。
南锣鼓巷95号的四合院,墙皮斑驳,瓦缝里钻着草,二十多户人家挤在这方寸之间,百十来口人,日子过得不算敞亮,可从来就没消停过。
这天午饭刚散,日头暖烘烘的。宣传部办公室里,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在许大茂身边,你推我搡催他讲新鲜事。
许大茂最爱这阵仗,见大家捧场,立马挺直腰板,往椅子上一坐,清清嗓子,学着单田芳那拿腔拿调的劲儿,慢悠悠开了口:“各位街坊,南锣鼓巷95号这院子,您听说过没有?二十多户人家,百十来口人,看着平平常常,里头可藏着八位‘人物’……个个身上有功夫,嘴里有故事!”
他嗓门一亮,带点江湖气,大伙儿耳朵全竖了起来,手里的针线、簸箕都忘了动。
“头一位,前院的‘抠门大师’闫阜贵!”许大茂胳膊一抬,声音陡然拔高,“顶着‘三大爷’的名号,算盘珠子在他手里会跳舞,专捡便宜下手。
谁家买菜回来,他准掐着点晃过去,嘴上喊‘我帮你看着’,手却早伸进菜筐里……拔根葱、掰瓣蒜,就连扔在墙角还水灵的菜帮子,他也蹲下捡,拍拍土,顺手塞进自家篮子。有人笑他‘把日子过成账本子’,他眯眼一笑:‘细水长流,才是过日子的本分。’啧,谁家没被他‘顺’过几片菜叶、半截葱白?”
他边说边弓腰、伸手、掸灰,动作活像闫阜贵本人,逗得满屋子哄笑。
“第二位,中院的‘道德大师’易中海!”许大茂话音一转,脸上笑意收了,语气也沉下来,“这人天天站在院门口,一副‘老好人’相,见谁都劝‘邻里和气’‘尊老敬老’‘吃亏是福’。
谁家两口子拌嘴,他插嘴;谁家分东西不均,他出面。可他那‘劝’字背后,句句都是算盘……图的是大伙儿服他、敬他,往后养老有人端茶倒水、看病拿药,体体面面过下半辈子。那身‘道德’外衣底下,裹的全是对自己晚景的盘算。”
“要说院里最让人琢磨不透的,还得是西院那位‘招魂大师’贾张氏!”许大茂嗓子压得低,话里带钩子,“她本就是个嘴快手硬的主儿,偏靠一套‘神灵附体’的说辞,在院里街面上混出了响动。不敢摆明面香炉,就专挑人少时凑上前去,一句‘老贾昨儿夜里托梦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能跟阴间搭上线。
前些日子,后院刘海中的媳妇王翠芬提了一筐鸡蛋回来,贾张氏伸手要一个,人家没给,她当场就往地上一坐,拍腿嚷‘厕神奶奶上身啦’,还冲着刘海中喊:‘你这尿泡怕是要漏风喽!’怪就怪在这儿……没过三天,刘海中真半夜爬起来跑厕所,一趟接一趟,眼圈发青,走路打晃。大伙儿心里都清楚那是胡扯,可架不住她闹得勤、嗓门大,又怕沾上晦气,嘴上不说,背地里早把‘招魂大师’四个字传遍了。她自己也信了这套,走路下巴抬得老高,连小孩见她绕道走。”
“后院的刘海中?那可是实打实的‘官迷大师’!”许大茂一拍大腿,语气里全是调侃,“二大爷的名头顶在头上,腰杆挺得比门框还直,肚子圆滚滚,两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活像巡街的干部。开口闭口‘我们厂里’‘我带过的徒弟’,见谁都要指点两句‘做人该有个分寸’,半点不留情面。
厂里几个年轻工人喊他一声师傅,他就真当自己管着整座车间似的,生怕别人忘了他姓刘、坐过办公室。前阵子,几个孩子在他家门口踢毽子,声音大了些,他立马推开窗叉着腰吼:‘谁家的孩子?规矩都喂狗了?’孩子吓得撒腿就跑,他倒背着手回屋,哼着小调,一副刚开完会的模样。”
“这五位之外,最不能小瞧的,是后院的‘算计大师’聋老太!”许大茂声音沉下去,眼神也收了几分,“老太太耳朵不聋,是装的……爱听的话,字字入耳;不想听的,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句‘哎哟,没听见’就把事挡得严严实实。院里哪户拌嘴、哪家添丁、谁家悄悄换粮票,她全知道;别人当面说话她眯着眼打盹,其实耳朵支棱着,句句记在心里。
谁打什么主意,她肚子里早有谱;谁遇上难处,她比当事人还清楚底细。可她从不点破,也不掺和,就坐在那儿,像台老座钟,滴答滴答,不动声色看着一切。那副‘老好人’面孔糊得比浆糊还厚,院里没人敢跟她硬碰,怕一开口,就被她顺藤摸到根儿上。”
许大茂说完,端起搪瓷缸灌了口凉茶,故意停住,眼皮往上一撩。人群里,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急得直跺脚,踮着脚尖喊:“大茂哥!还有呢还有呢!这才七个,您说的八位,还差一位呢!”
“急啥?”许大茂把缸子搁下,慢悠悠续上,“第六位,是何雨柱。这人平日里闷得很,不爱串门,也不凑热闹,见了人点头就走,话不多一句。
可谁要是真把他惹毛了……那可真叫翻脸比翻书还快!拳脚上来不含糊,院里好几个都挨过他的‘铁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没一个敢回去找场子。为啥?怕再挨一顿。明明白白的‘明枪’,躲远点,图个清净。”
“第七位,是后院的许伍德……也就是我爸。”许大茂语气一转,没了先前的刻薄劲儿,反倒透出点实诚,“我爸不爱争,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接物从不越界,可心里跟明镜似的,记性好得吓人。
在这院里住了三十多年,谁家红白事怎么办、谁家孩子上学托了谁、谁跟谁别着劲儿……他不说,但门儿清。平时不吭声,关键时候一句话,能把事儿捋得顺顺当当。大伙儿表面客客气气,心里都怵他……不是怕他动手,是怕他不开口,开口就戳中要害。他是‘暗箭’,不亮锋,却比刀子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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