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进医院,医生扫了一眼产检单就皱眉:“胎位不正,马上进产房!”几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全挤在产房门口的走廊里,站得笔直,连咳嗽都憋着,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易中海靠着墙根蹲着,左手死按在右肋上,额头青筋绷得老高,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
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生怕漏掉里头一点响动。
时间慢得像冻住似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咚、咚、咚”,一声一声砸在耳膜上。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咔嚓”一道惊雷劈下来,窗框嗡嗡震颤,几乎同时,产房里“哇……”一声婴儿啼哭炸了出来,清亮、响脆,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哭声刚落,门“哗啦”拉开,护士探出半截身子,扬声问:“谁是秦淮茹家属?”
贾东旭和易中海“噌”地往前扑,嘴张得一样大:“我是!”
“母子平安,男孩,七斤二两。”护士一笑,转身又闪进门里去了。
贾东旭眼圈立马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原地跳起老高,嗓门扯得震天响:“我有儿子了!贾东旭有儿子了!”整条走廊都跟着抖了抖。
易中海浑身一颤,下意识跟着蹦了一下,肋骨顿时钻心地疼,“嘶”地吸了口凉气,可嘴角压根没往下落,咧得耳朵根都发烫。那句“我有儿子了”差点冲口而出,他猛地抬手捂住嘴,硬生生咽回去……这话说不得!
旁边一大妈李桂花看得真切,一把扶住他胳膊:“老易,你这又犯啥倔?疼成这样还硬挺?”
易中海这才想起伤处,忙点头应着,脸上笑意却没少一分:“扶我去拍片子,怕是真断了。”
嘴上喊疼,心里却像揣了团热炭,暖烘烘、甜丝丝的,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易家有后了!绝户帽子,摘了!
片子一出来,果然是两根肋骨裂了,当场办了住院。
后半夜麻药劲退了,疼得钻心,他蜷在床上直哼哼,每喘口气都像刀割。牙关咬得死紧,恨意全记在何雨柱头上,又添一笔。
第二天一早,天刚透亮,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李桂花提着个厚棉布裹着的搪瓷提锅,步子沉沉进了易中海病房。锅往床头柜上一搁,掀盖子……乳白汤汁冒着热气,棒骨酥烂,小米软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易,骨头汤熬了三个多钟头,我守着灶台一步没离,你趁热喝,好歹补补断掉的骨头。”她抄起勺子要盛,手腕却被易中海一把攥住。
“快送去给淮茹!”他急得摆手,眼睛直往妇产科方向瞟,“她刚生完,虚得厉害,这汤正合用。没奶水,娃咋活?”
李桂花的手僵在半空,勺子“当啷”磕在锅沿上,脸色霎时沉下去。她把勺子往锅里一丢,声音冷了:“你断了骨头,昨儿夜里疼得直哼,翻身都要人抬,这汤是给你吊命的!送贾家去?贾东旭是哑巴还是废人?不会自己炖?”
“让你送你就送,哪来这么多话!”易中海脸一沉,语气硬邦邦的,胸口绷带绷得发紧,疼得他倒抽气,可眼神半分不退,“贾家现在啥光景?贾张氏在劳改,家里没个长辈照看。东旭一个糙汉子,懂啥坐月子?知道该吃啥、忌啥?”
这话一出口,李桂花憋了一宿的火“腾”地烧起来。她手一扬,搪瓷锅“哐当”砸在柜面上,滚汤泼了一桌,几滴溅到易中海手背上,烫得他猛地缩手。
“易中海!”她眼圈通红,声音又急又尖,眼泪在眶里打转,“昨儿淮茹生孩子,你比贾东旭还忙活!催产婆、推板车、跑医院,赶得比亲爹还勤!外人看了,谁能信那孩子不是你的?!”
她用手指直戳易中海鼻尖,胸口起伏得厉害:“我看何雨柱那一拳,真没打错!你心里头歪着呢,不然干嘛对别人家媳妇上赶着贴?
自己断了三根肋骨,躺床上哼都不哼一声,倒把贾家当自家灶台烧火去了……你图的到底是什么?”
易中海脸“唰”地褪了血色,又猛地涨成紫红。他挺直身子,疼得抽气,声音压得低却硬:“胡吣什么!我是这院里一大爷,街坊有事,我能袖手旁观?东旭是我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家里没长辈,我不伸手,谁伸手?”
他喘得急,额角青筋跳着,仍梗着脖子:“他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叫坐月子?汤要趁热喝,水不能沾凉的,风不能透一丝,这些他记得住?我跑前跑后,是为东旭好,也是为贾家好!”
“为他们好?”李桂花笑出声,眼泪却滚下来,“那我呢?汤熬了半宿,你碰都不碰一口,眼里只有秦淮茹和她怀里那团肉!易中海,你摸摸胸口,你对贾家这份心,真就只是师父对徒弟、长辈对晚辈?”
易中海被问得张了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半天没吐出整句囫囵话,只攥着胸口嘶嘶吸气,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简直不讲理!头发长,见识短!”
“我不讲理?”李桂花抹了把脸,声音哑了下去,“行,你要送,你自己送!我不伺候了!往后你爱往贾家跑几趟,我不管,但别拉我垫背,也别指望我陪你一起糊涂!”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手搭上门框又顿住,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冷得像井水:“人都是肉长的,你今儿怎么待我,将来别想回头。”
易中海腮帮子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也不松。可那口气终究没撒出来……眼下顾不上吵,心里那点念头早疯长成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非得见见孩子不可。
他撑着床沿起身,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按着胸口,一手哆嗦着拎起桌上那个还挂着汤渍的搪瓷提锅,拖着腿往外挪。
走廊消毒水味直冲鼻子,咳得肩膀发抖;每迈一步,肋骨就像被钝锯子来回拉,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浸湿了衣领。可他咬着牙,一步一蹭,硬是朝妇产科病房挪过去。
病房里,正静悄悄地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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