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骂我、打我、笑话我……等着瞧……”他在心里咬牙默念，眼角掠过一丝阴光，“等我老了，棒梗给我摔盆送终，你们谁有这福气？
到时候，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这念头让他肩膀松了松，疼还是疼，臊还是臊，可头到底慢慢抬了起来，目光躲闪着往前瞄，不像先前那样瘫软了。只是这话，他连想都不敢多想第二遍……漏一句，秦淮茹翻脸，街坊唾沫能淹死他，这辈子再没翻身的缝儿。
游街队伍继续往前挪，沿路住户越聚越多，骂声没断，烂菜叶、泥块、碎纸片劈头盖脸砸过来。易中海的工装撕得不成样，脸上糊着泥，胳膊腿青紫交叠，往日“一大爷”的体面早被踩进泥里，只剩狼狈和难堪。而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攥紧的东西，硬撑着他走完这段路。
好不容易游完街，易中海被干部送回南锣鼓巷95号院。脚刚迈进院门，满院原本低低的说话声立刻停了，接着，一道道目光从各家门缝、窗台、门槛后射过来。“哟，这不是咱‘道德模范’易大爷？
游完街回来啦？”“呸！亏我以前还叫他一声易哥！”“背地干这腌臜事，还好意思在院里端架子，丢人丢到家了！”
声音不大，字字清楚，全钻进他耳朵里。他余光瞥见刘海中、阎埠贵站在院门口，嘴角挂着笑；王翠芬斜倚门框，正朝旁边人啐唾沫，手指暗里朝他一勾；几个年轻住户更不遮掩，直勾勾瞪着他，嘴里嘀咕不停。
易中海不敢抬眼，更不敢应声，缩着脖子弓着背，快步往自己屋走，进门“砰”一声甩上门，把满院的冷言冷语全关在外头。
门刚合上没多久，院里忽然热闹起来，脚步声杂乱，夹着街坊们热络的恭喜声，一下子盖过了刚才的议论。他捏着烟卷的手指猛地一收，眉头拧成疙瘩……不用看，准是贾东旭和秦淮茹抱着孩子回来了。
果然，门外响起贾东旭爽朗的笑声：“谢大伙惦记，母子平安！母子平安！”紧接着是秦淮茹轻柔的道谢，还有婴儿细弱的啼哭.
易中海贴着门缝往外瞅：贾东旭怀里抱着襁褓，秦淮茹挨在他身侧，两人被街坊围在院子中央，脸上全是初为人父母的亮光。
“东旭、淮茹，这娃真俊！眉眼多周正！”
“恭喜恭喜！这下妥了，有儿子养老，比某些人强百倍！”
“可不是嘛！有人装了一辈子好人，到头来连根香火都续不上，还得靠坑媳妇混日子……笑掉人大牙！”
话听着是冲贾东旭去的，句句却像钉子往易中海心上敲。他死盯着襁褓里的小脸，眼底一暗……那是他亲儿子，是他将来摔盆的人！
等棒梗长起来，养老送终、披麻戴孝，这些如今笑他的，往后怕都要眼红！谁才是真正的绝户，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院门口忽又响起一串齐整的脚步声。赵主任领着妇联几位同志，陪着李桂花跨进四合院门槛。院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正抱着孩子寒暄的贾东旭夫妇也停了嘴，绷紧脸盯着门口。
“易中海，出来！”赵主任嗓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
易中海心口一沉，知道躲不过了。他掐灭烟头，慢吞吞挪到门边，垂着脑袋，眼皮都不敢抬。
赵主任站定院中，展开手里的材料，一字一句念道：“经妇联调解，李桂花同志坚持与你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分割如下：你名下现有存款三百四十万，七成即二百三十八万，须付给李桂花同志；院内房产，东厢房归李桂花同志，小西屋归你；另查实，你们婚内原有两千余元存款，被贾家贾张氏取走，后追回一千三万，尚有一千万未还……贾家已立欠条为凭。这笔债权，七成归李桂花同志，由贾家直接偿还。”
“什么？”贾东旭脸色刷白，一步抢上前，“赵主任，这真不行啊！我家实在拿不出钱！当初我妈拿的钱，师父体谅我们难处，让我每月从工资里扣十万还他，这都还了一年多了！现在又要分七成给李桂花，两头一起压，我月月工资才多少？怎么扛得住！”
李桂花猛一转身，直盯易中海，眼里像烧着火：“易中海，你不是跟我说，贾家困难，贾东旭孝顺，你压根没让他还钱？”
贾东旭也懵了，怔怔望着易中海：“师父，您当时亲口说的，让我每月还十元……怎么又变卦了？”
“好啊你！”李桂花手指直戳他鼻尖，气得指尖发颤，“背地里收着贾家的钱，当面却哄我说你宽宏大量、不计较……把我当傻子糊弄二十年还不够？临到头还想瞒着掖着！”
易中海头垂得更低，耳根通红，额角沁汗，恨不得钻进砖缝里去。他哪想到这事会在这时候翻出来！贾东旭每月交的十万，早悄悄塞给了秦淮茹。
赵主任眉头一拧，目光如刀：“易中海，贾家那笔余款还剩多少？
马上重写欠条，写明金额和还款时限！回头我们去你们厂里协调，以后每月从你和贾东旭工资里直接划账，转给李桂花同志，一分不能少。”
“还有，”李桂花接过话，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进地里，“我不打算再住这儿了。东厢房，我自愿移交政府，按政策领三百万补偿款……手续，我已在街道办办妥。”
满院哗然。谁也没料到她走得这么干净利落……不光离，不分，还要彻底搬出这院子，连根拔起。
她转身进了东厢房，没半点迟疑。只把几件衣裳叠得板正，打了两个结实包袱，拎起就往外走。屋里那些旧物，她一眼没看……沾过易中海算计的东西，她一样不留。
院门口，赵主任盯住面如死灰的易中海，语气不容商量：“易中海，东厢房即日起由政府统筹安排，三天之内，你必须搬进小西屋。这屋子，后续统一调配。”
易中海腿一软，瘫坐在地，望着李桂花背影，声音抖得不成调：“桂花！你真不能这么绝啊！这房是我熬半辈子挣来的血汗钱买的，你怎么说让就让！”
李桂花脚步没停，只侧过半张脸，冷冷扫他一眼，话里没一丝温度：“见你一面，我都想动手杀了你。留在这儿，早晚忍不住。倒不如走远些，离你这个专爱算计的，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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