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媒婆笑得眼尾堆起褶子，忙打岔：“易师傅是实在人，就盼着东旭能安顿下来。秦淮茹姑娘是昌平秦家村的，爹妈都是老实庄稼人，姑娘手脚勤快，性子软和，跟东旭配一块儿，再妥帖不过！”
易中海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茶，眼角却总往秦淮茹那儿溜。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硬是在胸口闷了半晌，没散。
秦淮茹抬眼扫了贾东旭一眼：眉清目正，鼻梁挺直，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穿得板正利索，确实是个周正小伙。
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贾家虽住在四合院里，不算阔绰，可好歹是城里户口，贾东旭在轧钢厂上班，铁饭碗端得稳稳当当。
再看他手心冒汗、耳根发红的样子，明摆着是上了心。她垂眼抿了口茶，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抬头望向刘媒婆，声音温温软软：“全听刘姨的，俺没二话。”
这话一出口，贾东旭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易中海也长长呼了口气，手指搓着胡茬，笑得眼角泛起细纹，只觉这亲事，真真是挑对了。
易中海起身往外走，本打算喊李桂花张罗饭，一掀门帘就瞧见墙根下那几颗脑袋“嗖”一下缩没了影。他扬声呵斥：“去去去！几个猴崽子，学什么不好，偏学听墙根！”
几个人撒腿就跑，鞋底刮着地皮直响。
“桂花！快做饭，把肉、蛋、骨头都拿出来！”易中海一进门就嚷，“这姑娘我看踏实，往后养老有指望了！”
李桂花一听，脸上也亮堂起来，应得干脆：“这就动手！”
桌上红烧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化；炒鸡蛋黄澄澄冒着香；炖排骨油亮亮浮着一层金边。秦淮茹夹菜时手腕收得极轻……这一桌荤腥，她在村里一年也难见一回，心里那杆秤，早把“嫁进城”三个字压得沉甸甸的。
易中海瞅着气氛正好，朝里屋吆了一嗓子：“桂花！酱肘子端出来，再加副碗筷！”李桂花笑着出来，夹了块肥瘦相宜的肘子放进秦淮茹碗里：“姑娘别拘着，多吃点。”
酒过三巡，秦淮茹放下筷子，像是随口一提：“东旭哥，刚才瞧见院里就你跟师父师娘，你爹娘……”
话没说完，贾东旭脸“腾”地烧起来，手一抖，酒洒了半桌，支吾半天才挤出一句：“俺爹早走了……俺娘她……她还在劳改农场，再半个月就回来了。”
屋里霎时静了。刘媒婆嘴边的笑僵住，李桂花低头扒拉米饭，筷子拨来拨去。秦淮茹捏着筷子的手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怔，转眼又平顺如常。
她扫了眼满桌肉菜，又瞥了眼贾东旭那张红得发烫、却掩不住诚恳的脸……城里户口、铁饭碗、顿顿见荤，婆婆蹲过农场又怎样？总比在村子里啃糠咽菜强！
她抬起头，笑意又浮上来，夹了块排骨搁进贾东旭碗里：“没事，谁家没点难处？等大娘回来，我好好孝敬她。”
易中海松了口气，贾东旭激动得差点把碗捧起来，连声道：“我就知道你心善！往后我绝亏待不了你！”
易中海见秦淮茹听闻贾张氏的事，脸上没半分嫌恶，反倒主动应下伺候老人，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顺带起了个试探的念头。
他放下筷子，慢悠悠啜了口茶，目光落在秦淮茹脸上，语气沉了几分：“淮茹啊，你这脾气，真没得挑，怪不得东旭一眼就相中你。实话说，东旭是我一个徒弟，从小看他长大，跟自家孩子一样。我身子骨眼下还行，可人老了，哪天动不了、说不了话，也是常事。”
他顿了顿，看秦淮茹听得认真，才接着往下：“东旭实诚，孝心不缺，可到底年轻。以后你们成了家，我这孤老头子，怕还得靠你们小两口多搭把手。你……”
话没讲完，秦淮茹已站起身，脸上笑意温软，声音也脆生生的：“易师傅您这话可折煞俺了！您是东旭的师父，就是俺的长辈。往后俺们成老家，您就是俺亲爹，养老送终，俺绝不含糊！”
易中海听完，心彻底踏实了，捻着胡子笑开了花，连道：“好！好！东旭娶到你，是他修来的福气！”
他跟李桂花对上一眼，两人嘴角都翘了起来。
易中海这才悄悄抬眼，把秦淮茹从头到脚，又细细看了遍。
那眉眼温顺，脸颊白净，裹着一身水蓝布衫，身段儿藏不住，进门时那一晃的腰胯，也叫人一眼就记住了。
他心口猛地一沉，一个念头直往脑门上撞……要是能把这姑娘拢在身边，往后日子不光稳当，家里也总算有个嘘寒问暖的人。
念头刚冒头，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垂下眼，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燎得舌根发木，才勉强压住那点不该有的热气；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往秦淮茹身上扫。
李桂花瞅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压着嗓子嗔道：“瞅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她衣领里去了！”
易中海一激灵回过神，脸上红白交错，忙咳了两声遮掩，嘴上还硬撑：“我……我是见淮茹实在，替东旭高兴！”
饭桌上话头热络，贾东旭时不时给秦淮茹夹肉。她抿嘴笑着，看眼前这小伙子憨厚又周正，再想想满桌的荤腥、城里的铁饭碗，还有易中海这位大师傅的照应，心里那点对贾张氏劳改的别扭，早散得没影儿了。
她只随口一问：“东旭哥，大娘是为啥进去的？我也好心里有数，免得以后说话做事碰了忌讳。”
贾东旭脸一热，支吾起来。易中海立马放下茶碗，抢在前头开了口，脸上堆着苦笑：“嗨，还能为哪桩？
中院何家大人跟寡妇跑了，你大娘怕他家粮票遭人惦记，替他收着。结果他儿子何雨柱一回来，直接报了军管会。你大娘嘴笨，又没证人，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走了。”
贾东旭接上话：“那个何雨柱就是个混不吝！师父还替我家赔了九十万，他当时亲口答应宽恕我妈，转头拿了钱翻脸不认账，硬是把我妈送了进去。”
这话一出口，刘媒婆和秦淮茹都愣住了。
九十万……她全家在地里刨一年，连零头都挣不来。何家这是真敢开口啊！她心里暗叹，对贾张氏这事更添几分不以为然：何家小子太没谱，拿这么多钱还不松口，实在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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