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长剑横封，刀棍相撞，火星迸溅；小山则绕步欺近，拳风压向黑爵下盘。
陆千秋眼角一扫，盯住脚下一块凹陷的泥地。
长剑往下一插，借力翻搅，泥土石块翻飞如浪。
几息之间，坑已深过膝盖。
小山看懂了，虚晃一拳，转身就退，脚步发虚，肩膀晃得厉害，活像力竭将溃。
黑爵果然上钩，提棍猛追。
刚踏到坑沿，左脚踩空……
整个人直直栽进坑底，泥灰扬起老高。
他两手扒着坑壁想撑，可坑壁湿滑，土块簌簌往下掉。
试了两回，只蹭上去半尺，又滑下来。
黑衣人见黑爵陷在坑里，当即拔刀扑向陆千秋，想逼他松手，好救出主子。
陆千秋早盯紧了他们。
人影刚动，他已伸手抄起身旁一根粗枝，横在胸前一挡……刀锋砍在枝干上，“咔”一声脆响，木屑飞溅。他借势旋身，枝梢扫开左侧两人，脚跟一蹬，又避开右侧斜劈过来的刀。
闪、退、侧步，动作没半分拖泥带水。
等第三个人挥刀劈来，他猛地矮身，枝头反挑，直捅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陆千秋顺势拧腕，枝尖横扫，又撞上另两人手腕，刀“当啷”落地。
三个人，三下，全没还手余地。
剩下几个黑衣人刹住脚步，彼此对视一眼，喉结滚动，刀尖微微发颤。
坑底，黑爵正撑着坑壁往上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陆千秋目光一落，抬腿就冲。
他跃起时双膝微屈，落地却像砸下去的铁砧……右脚狠狠踩在黑爵天灵盖上。
黑爵整个人被压得重新跪进泥里，脖颈绷紧，额角青筋跳动，喉咙里滚出低吼，可身子被踩得纹丝不动。
陆千秋立在他头顶，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坑沿几双惊惶的眼睛。
黑爵忽地咬牙，脊背一弓，整个人如活蛇般倏然沉入土中，只余一缕黑气袅袅散开。
黑衣人顿时乱作一团，转身就跑。
小山怒喝一声，拳风呼啸而出，连轰三记，两个倒地不起，一个被掀翻撞上树干，当场昏死。
陆千秋没追逃人，只盯着地面，顺着黑爵遁走的方向疾步追出十余丈。他忽地停步，右足猛然跺地……
“轰！”
土石炸开，黑爵从坑中弹出，半边脸沾满泥浆，嘴角淌血，身子晃了两晃，扶住一块青石才没栽倒。
小山几步抢到跟前，眉峰竖起：“想溜？陆大哥眼皮底下，你算哪根葱？”
黑爵抹了把血，冷笑：“呵……老祖宗不会饶过你们。”
陆千秋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黑爵突然探手入怀，掏出一只青竹筒，拇指一按机括……“嗤”地一声，火线腾空而起，在半空炸开一团幽蓝焰花。
小山脸色骤变：“糟！传讯烟！黑魆沟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陆千秋抬眼望向烟火消散的方向，声音平得像口井：“来就来。多几个，省得再跑一趟。”
收拾完残局，他返身回镇。
水柔波正站在巷口张望，见他身影出现，立刻迎上前：“相公回来了。”
陆千秋颔首，问：“梦瑶醒了没？”
“刚服了药，睡着了，人还虚。”水柔波答得轻，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把坑边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水柔波听完，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那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
话音未落，墨凡大夫拄着拐杖快步赶来，脸色凝重：“这镇子不能待了。黑魆沟耳目密，迟早找上门。”
陆千秋皱眉：“能去哪儿？”
墨凡大夫略一沉吟：“镇外十里有处老宅，荒了多年，偏得很，他们未必知道。”
“那就去那儿。”陆千秋没多问。
一行人连夜动身，踏着月色进了村。
老宅门扉半掩，门前却蹲着四个汉子，叼着草茎，斜眼打量来人。
为首那个吐掉草梗，横臂拦路：“站住！哪儿来的？”
墨凡大夫上前一步：“这是我的屋子，带朋友来暂住几天。”
那人嗤笑：“你的？这宅子我们住了半年，瓦缝里都长草了，你倒来认亲？”
墨凡大夫脸色一沉：“胡扯！地契在我身上。”
“哦？拿出来瞧瞧。”
墨凡大夫从贴身内袋取出泛黄纸卷，递过去。
那人抖开一看，手指抹过印泥处，嗤道：“假的。官印糊成一团，连字都看不清。”
陆千秋目光扫过他指腹……那点朱砂，分明是刚蹭上去的。
他没争，只转头唤：“小山。”
小山应声上前，拳头捏得咯咯响。
那人往后缩了半步，又硬着脖子嚷：“别仗着人多！有种单挑！赢了你们住，输了赶紧滚蛋！”
小山懒得废话，直接欺身而上。
那人抡拳砸来，小山侧头避开，左手扣住他手腕一拧……“咔嚓”脆响，那人惨叫跪地，胳膊软塌塌垂着。
其余三人齐齐退后，鞋底擦着碎石直打滑。
小山甩了甩手，眼神扫过去：“现在，让不让？”
没人应声。
陆千秋扶住墨凡大夫胳膊，众人鱼贯而入。
院门在身后合拢时，墙根下那几个身影还在揉着断腕，眼睛烧着火，却再不敢抬头。
一个喽啰按着渗血的左臂，声音发紧：“大哥，就这么撤了？那宅子，咱们盯了半个多月才抢下来的。”
恶霸腮帮子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先治伤！骨头断没断还不知道……回头再收拾他们！”
喽啰略一迟疑，压低嗓门：“大哥，我刚听见个风声……黑魆沟的人，最近在满山搜几号人。那伙人，八成就是他们要找的。”
恶霸眼底倏地一亮，往前凑了半步：“当真？”
“千真万确！我还瞧见他们往老宅那边去了，走时那女的咳得厉害，脸白得像纸，跟黑魆沟画的画像上一模一样！”
恶霸一把拍上喽啰肩膀：“好！你这就跟我去寻大夫，完事立马奔黑魆沟报信！”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出了巷子。
此时，陆千秋一行已进了老宅院门。
墨凡大夫站在天井里，目光扫过斑驳的砖墙、歪斜的门楣，只轻叹一句：“多年没人踏进来了。”
他径直往后厨走，掀开灶台边一块松动的青砖，拨开浮灰，拉出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袋粟米、两坛腌菜，还有一小捆干豆角。
小山凑近一瞧，咧嘴笑了：“墨凡大夫，您这灶台底下，倒藏了个小粮仓啊。”
墨凡大夫弯了弯嘴角：“备着总比急时抓瞎强。地窖里还有些药材，兴许能用上。”
他转头朝小山道：“掌灯，跟我下地窖。”
小山应声取了油灯，跟着墨凡大夫掀开后墙根那块活动石板。一股陈年土腥气扑面而来。
梯子吱呀作响，两人一前一后踩进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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