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没应声，只抬眼望向镇口方向。
水柔波顿了顿，又道：“兴许是绕远了，再等一盏茶？”
陆千秋霍然起身：“不成。我得出去迎一迎。”
水柔波没拦，只快步回屋，取来一顶旧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递过去：“戴着吧，遮遮脸。黑魆沟的人认得你。”
陆千秋接过来，往头上一扣，帽沿阴影盖住了半张脸：“好。梦瑶交给你照看，我快去快回。”
话音落，人已迈过门槛，朝镇外去了。
那边小山刚拧干布条，缠紧胳膊，正要起身……
身后草叶忽地一响。
他猛地刹住脚，脊背绷紧。
抬眼一看，领头那人圆脸肥颈，油光满面，正是黑魆沟黑爵。
黑爵叉腰站着，嘴角一扯：“小子，跑得倒快，竟能从网眼里溜出来。”
小山后撤半步，眼角一扫，左侧林子枝杈交错，离得不远。
他转身就蹽，拔腿冲向林子。
黑衣人撒腿追，袖口寒光一闪，三枚铁蒺藜破空而来。
小山侧身、俯身、滚地，全凭本能躲开，一头扎进树影里。
枝杈挡光，落叶垫脚，他借着树干腾挪，甩开了几步。
此时陆千秋刚走到镇外土坡上，四下空荡，不见人影。
他正欲往西边岔路走，忽听林子深处传来闷响……“砰！”“嚓！”“呵……！”
他拔腿就奔，拨开灌木钻进去。
眼前一亮：七八个黑衣人围成半圈，中间地上溅着几点暗红，小山单手撑地，左臂湿透，正喘着粗气。
陆千秋没半句废话，箭步抢入，拳风扫倒两个，肩撞第三个，人已站到小山身侧。
小山抬头，咧嘴一笑：“陆哥！”
陆千秋点头，目光扫过他胳膊：“撑得住？”
“皮肉伤。”小山摆摆手，又压低嗓，“你当心……”
话音未落，林子口人影一晃。
黑爵缓步踱来，手里那根黑棍杵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眼皮一掀，棍尖朝陆千秋一指：“华山来的？今儿，留这儿。”
陆千秋沉肩提气，脚下不动如松。
黑棍呼地劈来，陆千秋横臂格挡……
“啪！”
整条右臂霎时发麻，指尖都僵了。
……这力道，比预想的重三成。
小山见状，怒火“腾”地烧上来，抄起块碎石就扑过去，拳头裹风，直砸黑爵面门！
黑爵没想到他带伤还敢硬上，仓促偏头，拳风擦耳而过，“呼”地掀飞几缕头发。
他连退三步，屁股蹾在地上，脸色铁青，却一弹就起，黑棍抡圆了又砸向小山。
小山闪得慢了半拍，棍梢“啪”一下抽在左小臂旧伤处……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黑爵狞笑，棍势不收，第二下、第三下接连砸下。
小山踉跄后退，鞋底刮着枯叶，步步踩空。
陆千秋吼了一声：“小山，退！”
小山一怔，抬眼看见陆千秋眼神，硬生生刹住步子，转身往侧后撤。
黑爵哪肯放过，错步欺近，黑棍兜头砸向小山那条伤臂！
陆千秋眼角一跳，俯身抄起根枯枝，手腕一抖，使出“苍松迎客”式，点向黑爵腕脉。
“小山，包扎！别硬扛！”
小山点头，退到树后，撕开衣襟重新裹伤。
陆千秋枯枝翻飞，剑意虽简，招招逼人眉心。
黑爵被逼得连退两步，忽地手腕一震……
“铮！”
黑棍“咔”地裂开一道缝，一截雪亮刀刃“唰”地弹出三寸！
这黑棍里头藏着刀。
黑爵抡起棍子，劲风更沉，势道更猛。
他喉头一滚，暴喝出声，横劈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心头一紧……没料到这棍子还能出刃。
身子急偏，肩头却已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疼，血立马洇开一片暗红。
他顾不上按伤口，黑爵第二棍又到了。
黑棍呼啸翻飞，刀锋闪得人眼花，仿佛要把他剁碎了似的。
陆千秋腾挪闪避，寻隙反攻，很快看出端倪：棍中藏刀，力道是足了，可招式变滞，腕子转得慢，劈砍的角度也略偏。
黑爵第三次抡棍砸来，陆千秋矮身滑步，贴着棍风钻到他身侧，一把扣住他持棍的右手腕。
黑爵一怔……没想到他敢贴这么近。
小山刚包好自己胳膊上的口子，抬眼见两人僵住，拔腿就冲。
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照着黑爵腰眼就是一记重锤。
黑爵不得不分神格挡，陆千秋手上骤然加力，五指如铁箍，黑棍“嗡”地一颤，几乎脱手。
黑爵怒极，手臂猛甩，黑棍抡圆，刀光乍起，同时扫向小山和陆千秋。
两人各自跃开。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黑棍另一头竟也弹出刀刃！
陆千秋朝小山吼：“小心！棍子里有两把刀！”
两人绕着黑爵游走，越打越明白：刀是凶，可人被棍拖住了手脚，转身迟、收势慢、回防漏空。
陆千秋瞅准黑爵一棍劈向小山后背，身形一闪，掌沿直切他脊椎。
内力撞上，黑爵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小山哪肯放过，箭步抢上，飞脚踹他握棍的手腕。
“当啷！”黑棍脱手飞出老远。
黑爵赤手空拳，转身就蹽。
小山撒腿追，眼看只差三步。
斜刺里猛地扑出两个黑衣汉子，绳索一抖，兜头罩下。
小山收脚不及，“啪”地绊倒，绳子顺势缠腿绕腰，越勒越紧。
他蹬腿挣，绳结却越绞越死；那两人死死拽着绳尾，脚下生根似的不松劲。
陆千秋眼角一跳，拔腿便冲。
刚奔出几步，五四条黑影持剑截住去路。
他手里只剩半截枯枝，梢头早断，可灌进易筋经的内劲，枯枝也硬如精钢。
树枝点、挑、崩、刺，招招带风，竟逼得几个黑衣人不敢近身。
他余光扫见小山在泥地里扭身挣扎，额角青筋直跳。
华山剑法使开，枯枝化作一道银线，直扎最右那人咽喉。
那人下意识后仰，却慢了半拍……枯枝尖头“噗”地扎进锁骨下方，人仰面栽倒。
剩下几个心慌，剑势散乱，破绽叠出。
陆千秋连点三下，又撂倒两个。
正要收拾最后一个，黑爵竟折返回来，一脚踹在他肋下。
陆千秋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黑爵俯身抄起黑棍。
就在棍柄离地刹那……
“嘣！”
绳子炸开两截。
小山从地上弹起，一拳砸在最近那黑衣人太阳穴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脑壳一偏，软倒在地。
另两个黑衣人退了半步，手还攥着断绳，脚却钉在原地不敢动。
小山一眼瞥见道旁卧着块磨盘大的石头，一个箭步扑过去，双臂一抱，嘿地发力，石头离地腾空，挟着风声直砸黑爵面门！
黑爵仓促举棍格挡。“咚！”一声闷响，棍身震得虎口发麻，人往后蹭出半尺，总算没被砸实。
他气得眼珠发红，内力一催，黑棍里两道刀刃“铮铮”弹出，寒光刺眼。
小山喘着粗气，摆开架势，拳头上青筋凸起。
陆千秋却已踢翻一人，夺过长剑，易筋经内劲灌入剑身……剑锋嗡鸣，泛起一层淡青微光。
他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掠出，剑尖所向，黑衣人手中兵刃接连崩断、脱手。
最后三人呆立原地，剑尖已抵喉前三寸。
陆千秋收势，站到小山身侧，剑尖斜指黑爵。
黑爵咬牙，黑棍横抡，直取两人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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