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匣堆得齐整，陶罐封得严实，药香混着潮气，在昏黄灯影里浮浮沉沉。
“这个止血草，捣烂敷创口；这个解毒草，煎水服三剂……”墨凡大夫边指边说，指尖拂过罐沿积的薄灰。
小山盯着听，不插嘴，只点头，心里那点佩服，又沉实了几分。
陆千秋和水柔波正守在东厢房里。陆梦瑶躺在旧藤榻上，呼吸浅而急，额角沁着细汗。
见墨凡大夫和小山上来，陆千秋直起身问：“地窖里可有对症的药？”
“有几味老药，年份足，配伍也稳。”墨凡大夫抹了把额角汗，“我连夜筛拣，试试能不能调出新方子。”
陆千秋颔首：“有劳。梦瑶要紧，外头……也得提防着。”
黑魆沟深处，主殿幽暗。老祖宗端坐高座，黑袍垂落如墨，纹丝不动。
忽听殿外脚步凌乱，一名黑衣人滚进门内，扑通跪倒：“禀老祖宗！黑爵……殁了！”
老祖宗眼皮猛地一掀。
片刻，两名黑衣人抬着具僵冷尸身入内。黑爵双目圆睁，颈侧一道乌紫掐痕，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老祖宗抬手，一掌拍在案上……木屑炸飞，砚台崩裂，墨汁泼溅如血。
“几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住，还赔进去黑爵！”
话音未落，袖袍一荡，劲风如刀，直贯侧旁一人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撞上梁柱，喉骨碎裂，当场瘫软。
其余黑衣人脊背绷直，脖颈微缩，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又一人疾步抢进：“老祖宗！门外有人求见，说得了您要寻之人的下落！”
“带进来。”
不多时，断了一只左手的恶霸被押进大殿。他膝盖发软，却硬挺着腰杆，额上汗珠滚落，也不敢抬手擦。
老祖宗目光如钉：“你说，你知道那几人的行踪？”
恶霸喉结上下一滚，忙点头：“回老祖宗，就在村西墨凡大夫的老宅里！有个病得喘不上气的姑娘，还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绝错不了！”
老祖宗眉峰一蹙：“你亲眼所见？”
“小的亲眼盯着他们进的门！连柴火都是那叫小山的扛进去的！”
“人在哪？”
“就在老宅，现下还没走！”
老祖宗静了两息，忽道：“若属实，赏银百两。”
恶霸心头一热，又赶紧伏低身子：“谢老祖宗！小的这就带路！”
他顿了顿，声音发虚：“老祖宗……这手，是为打听消息，被那姓陆的打折的……”
老祖宗抬了抬下巴。旁边黑衣人捧来一只红木匣，掀开……银光刺眼，叮当一声脆响。
恶霸眼珠几乎黏在银锭上，嘴唇微抖：“多谢老祖宗厚赐！小的拼死也要把人带到您面前！”
老祖宗霍然起身，袍角扫过地面：“这次，只许成功。谁再失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就自己把命卸下来，摆在这案上。”
“遵命！”黑衣人齐声应喏，声如闷雷。
大队人马随即出发，恶霸走在最前，瘸着腿，却一步不敢慢。
院中，陆千秋坐在磨盘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
厨房里水柔波正揉面，面团在她掌下柔韧延展，案板上青椒、豆角、萝卜丝切得长短匀称。
冉莹颖抱着柴捆跨进院门，小山紧跟在后，怀里那捆干柴比她粗了整整一圈。
“哎哟喂……”小山把柴往墙根一撂，甩了甩酸麻的手腕，“莹颖姐姐非抢这活儿，我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话音未落，斧头已抄在手里，劈柴声“咔嚓”“咔嚓”，干脆利落。
斧刃落下，干柴应声裂开，断口齐整。
墨凡大夫坐在院中竹椅上，目光停在小山挥斧的动作上，嘴角微扬。
他抬手拍了拍膝盖：“行了，存粮没糟蹋，还能用。”
陆千秋听见这话，抬眼望向墨凡大夫，话音里带着试探：“墨凡大夫，您到底是何方人士？这老宅是谁留下的？粮仓药柜，样样齐全，不像寻常人家。”
墨凡大夫垂下眼皮，手指慢慢捻着袖口边线，没接话。
小山“嘿”一声，斧头斜劈而下，又一块柴裂成两半，木屑飞溅。他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陆哥，别刨根问底啦。人有不愿提的事，等哪天他乐意说了，咱们再听。”
冉莹颖在一旁点头，顺手把洗好的青菜码进竹筐：“对，眼下紧要的是梦瑶妹妹。”她低头继续择菜，动作利落，叶梗分明。
陆梦瑶扶着门框，慢慢挪了出来。脸色仍是纸一样白，嘴唇淡得发青。
陆千秋立刻起身迎过去，伸手虚扶：“怎么出来了？躺着养神才是正经。”
她轻轻喘了口气，笑得浅：“陆大哥……屋里闷，想看看你们忙什么。”
话音未落，陆千秋眉峰一压，目光倏地投向远处……
“你们守着，我去屋顶。”
话音刚落，人已腾空而起，足尖点瓦檐，稳稳落定。
他远眺片刻，肩背一沉：烟尘滚滚，由远及近，裹着马蹄与人声。
落地后他脚步未停，直奔院中：“来人了，准备。”
墨凡大夫即刻起身，神色沉静：“老宅四周，还有几处旧设的机关，能拖一拖。”
陆千秋一怔：“机关？”
墨凡大夫顿了顿，才道：“早年防贼备的……坑、弩、绊索，都还压着簧。”
陆千秋颔首：“好，那便劳您带路。”
小山抄起斧头跟上，两人绕墙查验，拨土试簧，确认机括咬合如初。
冉莹颖一手搀住陆梦瑶胳膊，一手托住她后背，半扶半引往屋里去。水柔波也放下手中活计，转身随行。
人影刚聚齐，院门外已传来杂沓脚步。
为首那人黑袍裹身，面无表情，眼珠冷得像两粒冻过的石子。
陆千秋一眼认出……黑魆沟的人。
黑袍人立定门前，扫了一圈老宅，嗓音干涩：“就是这儿。破门。”
黑衣人齐步上前，肩撞木门。
“咔嚓！”
地面塌陷，三个人猝不及防栽进深坑，惨叫未尽，已被倒刺卡住腰腿。
同时，“嗖嗖”数响，墙缝里弹出铁钉，擦着脖颈掠过，钉进树干，尾羽嗡嗡震颤。
队伍霎时乱作一团。
黑袍人盯着老宅，牙关绷紧：“哼，藏得挺深。”他抬手一挥，“再冲！”
陆千秋低喝：“来了。”
小山应声攥紧斧柄。
黑衣人再度扑上，撞门声轰然炸响。门内众人合力抵住，木纹吱呀呻吟。
突然，“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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