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不对劲。”
冉莹颖筷子一顿：“吃完了就走。”
邻桌忽地一乱。
一个年轻女子被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攥着手腕，手指泛白。她想抽，抽不动。同桌两个男的垂着眼，手按在桌上，却没抬。
“小娘子陪哥几个喝两盅？”汉子咧嘴笑，拇指蹭她手背。
陆千秋刚起身，衣袖被人轻轻一拽。
他侧脸看冉莹颖。她摇头，极轻。
他坐回去。
油条端上来，他咬了一口。
突然一声短促的“啊”……那汉子另一只手滑向女子腰际。
女子猛地甩头，发钗崩落：“放开我！”
陆千秋一脚踢翻面前桌子。
木板炸裂，碗碟四溅。满堂静了一瞬。
他拉着冉莹颖的手，站定。
“扫兴。”他盯着那汉子，嗓音平，没起伏。
汉子愣住，随即跳起来：“哪来的野狗，也敢叫唤？”
陆千秋没答话，朝他走过去。
汉子下意识松了手。女子被同伴拽回身后，手腕红了一圈。
“管闲事？”汉子梗着脖子，“知道老子是谁？”
“天蛛派。”
满堂人脸色一变，有人悄悄往门口挪。
陆千秋看着他，嘴角掀了掀：“瘪三。”
话落，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汉子仰面栽倒，血从指缝里淌出来，滴在青砖地上，一串。
其他天蛛派弟子见状纷纷上前，陆千秋却只一瞥，声音冷而短：“谁动？”
“下一个就是他。”
冉莹颖立刻起身，一步不落地跟上陆千秋。
“走。”
陆千秋转身朝客栈门口走去。
冉莹颖紧跟其后。
那大汉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一声不吭，横在门前。
眼神阴沉，像淬了毒的钩子。
其余天蛛派弟子也拔出铁钩刀，刃口泛青光。
“快跑！这些人不讲理！”
客栈里客人四散奔逃，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声乱作一团。
“要动手了。”冉莹颖低声说。
她练过剑，但眼前十来把钩刀齐指，仍下意识绷紧肩膀。
“冉姑娘退后。”
陆千秋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你真能？”她问。
他没答，只笑了一声：“五秒。”
手指在掌心轻轻一叩，接着从桌上拈起一根竹筷，指尖转了一圈。
“找死！”大汉怒吼，挥钩便砍。
陆千秋手腕一抖，筷子尖点在钩刃侧锋上……
“当”一声脆响，铁钩脱手飞出，钉进梁柱。
他抬脚一踹，大汉仰面倒地，喉头一哽，再没爬起来。
剩下几人僵在原地，钩刀还举着，手却迟疑了。
有人咽了下口水，刀尖微微下垂。
陆千秋扫他们一眼，转向小二：“提醒你一句……这些人，你惹不起。”
小二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客官说得对，他们是天蛛派的，小店真不敢招惹。”
冉莹颖拽了下他袖子：“先走吧。这是他们的地界，难保没后援。”
陆千秋按了按她手背：“怕什么。”
他回头望她，语气平直：“不是说了，五秒？”
冉莹颖抿了下唇：“……天蛛派确实在魔道排得上号。”
“刚才那几个姑娘，连句谢都不说。”她皱眉。
小二插话道：“两位有所不知，那是衡山派的弟子，正道归正道，和咱们这等开店的，素无往来。不谢，也不算失礼。”
陆千秋静了一瞬，颔首。
他朝冉莹颖道：“走。”
两人步出客栈，马已喂饱，缰绳系在檐下木桩上。
“走。”陆千秋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照看马的谢礼。”
“多谢客官！祝二位顺风顺水！”小二双手接过，腰弯得极低。
马车驶出镇口，行至三岔路口，忽闻急促呼救：
“救命……！”
“救命啊！”
一人衣衫撕烂，踉跄从巷口冲出，满脸血污，左肩一道深口子还在渗血；身后三四个汉子持刀紧追，步子又重又狠。
“停。”陆千秋勒住缰绳。
冉莹颖掀帘望去，皱眉：“被追杀。”
“上来！”陆千秋朝那人伸手。
那人一怔，回头见刀光已近，咬牙攀上车辕，滚进车厢。
马鞭一扬，车轮碾过碎石，疾驰而去。
“谢……谢两位救命。”他倚着厢壁喘气，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陆千秋扯开他外袍，撕下内衬布条扎紧伤口：“谁下的手？”
“天蛛派。”他声音发虚，“抓了我娘子，逼我交祖上传下的匣子。”
“我不肯，他们就……”
“天蛛派？”陆千秋与冉莹颖目光一碰。
“为何抓你娘子？”冉莹颖问。
“我……只是个卖药的。”他苦笑，“匣子在我家传了三代，他们说里面有东西，非抢不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陆千秋问。
“想找人帮忙……没人敢应。”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腾起，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他们来了！”那人脸色煞白。
马车猛地提速，车轮压过颠簸土路，扬起灰黄烟尘。
陆千秋眯眼望向后方……黑点已成轮廓，马背上的人影清晰可辨。
“看见了。”
他喉头一滚，扬鞭抽响，马车骤然提速，轮子碾过官道，隆隆作响。
破空声忽起，几支箭贴着车辕掠过，“噗噗”钉入木板。
陆千秋肩背一绷，手已按上刀柄……追兵到了。
“左转！”
他低喝一声，猛勒缰绳。马车斜斜甩出，车轮压碎路边碎石，箭矢擦着车厢飞过，钉进前方土坡。
“大侠放我下去！”
那被救的男子突然扑向车帘，声音发颤，“我不能拖累你们！”
“坐稳。”
陆千秋侧目扫去，语声短而硬，“救了你，就不会半路扔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拨箭雨。一支偏斜，狠狠扎进男子右臂。
“呃啊……！”
“天蛛派的狗！”陆千秋咬牙，“敢在官道上撒野？”
“跪下！”
冷喝劈空而至。五六个黑衣人已逼至十步之内，刀锋映日，寒光刺眼。
那男子浑身一抖，竟猛地掀开车帘，纵身跃下，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饶命！我交宝物！我全交！”
陆千秋没动，冉莹颖也没动。两人目光相触，只一瞬，便各自收回。
“你娘子在哪？”陆千秋问，声不高，却像铁片刮过青砖。
男子喉结上下滚动，不敢抬头，嘴唇翕动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地名。
陆千秋颔首。
天蛛派弟子见他二人不退反立，反倒齐齐冷笑。为首那人手腕一翻，掌心毒粉扬出，灰雾腾起。
“闭眼！”
陆千秋旋身挡前，一手拽住冉莹颖后领往怀里一带，另一手袖口急扫，风声裹着粉尘斜斜散开。
“哼。”
他足尖点地，人已欺近那人胸前，膝撞肋下。
咔嚓、咔嚓、咔嚓……三响叠作一声。
那人弓身倒地，蜷成一团，嘶声惨嚎。
余者面色骤变，有人掉头就跑，有人拔腿跟上，乱作一团。
“你来。”
陆千秋朝冉莹颖抬了抬下巴。
“我……”她顿了顿，“我不动手。”
“忍着。”他盯她一眼，转身追出，剑光连闪，三人应声栽倒，血线溅上树干。
最后一人刚转身，剑尖已抵住后心。
“说，人在哪？”
那人抖如筛糠，刚张嘴，剑已横抹而过。
陆千秋收剑入鞘，回身跃上车辕：“走，救人。”
那男子瘫在车厢角落，抖得脚趾抠进木缝，听见这话，忙手脚并用爬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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