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霎时爬上脊背。他手腕一翻,裁云剑上撩格挡……
当!当!当!
火花迸溅,刀势如潮,逼得他步步后撤,最后背脊已抵到石壁。
“全是木头,倒比活人还懂章法。”
他摇头苦笑。这些傀儡没有一丝生机波动,可出招、换位、封堵、抢攻,处处踩在要害上,严丝合缝,像有人在背后操线,又像早已把人拆解透了。
若非亲历,谁信?
他双膝微屈,足跟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最边上的木人腹前……
华山剑法·「古柏森森」!
奇险之极,专破守势。
叮!
剑尖刺中木人身躯,只留下一个浅白印痕。
这木料非金非铁,却硬得离谱。
余下木人已围拢过来,刀锋交错,封死所有退路。
陆千秋不再试探,眼神一冷,身法陡然暴涨,剑影翻飞,连刺连削,专攻关节与胸腹。
砰!砰!砰!
十击……木屑飞溅。
百击……漆皮剥落。
千击……木质渐裂。
裁云剑本是至锐之器,再配上他三百年凝练的剑气,终于,在第三千七百七十七剑时,剑尖破开胸甲,刺入内里,露出一块温润莹白的石头。
“灵石!”
他瞳孔一缩。这光泽、这灵气浓度,比上次拍卖会上见过的强了数倍不止。
“怪了……底下东西朽烂成渣,上面反倒光鲜如新?”
他皱眉。不合常理。
“别琢磨了,快取出来。”虞南绮语速加快,“日后有用。”
“好。”
他二话不说,双手成爪,少林【龙爪手】应声而出,五指如钩,扣住灵石边缘,猛力一拽……
喀嚓!
灵石离体,带出一缕青灰残气。
那木人顿时僵住,双目红光熄灭,手臂垂落,再不动弹。
“果然是上品。”虞南绮声音轻快了些。
“上品?”陆千秋一怔,“灵石还分等第?”
“分上、中、下三品。”
“眼下市面流通的,九成是下品。”
“上品灵石能自行吸纳天地间游散灵气,补益自身。”
“难怪这一层的东西,至今不腐。”
陆千秋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木人身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它胸口裂口:“这傀儡的构造……倒是值得细看。”
他早对机关傀儡上心,只是苦无路径。今日亲眼所见,比听十遍讲经都来得实在。
“傀儡术向来讳莫如深,炼制之法,近乎匪夷所思。”
“没得门中真传,哪怕把这木头人拆成碎屑,你也看不出半点门道。”
虞南绮轻轻摇头。修傀儡的,多半不爱与人打交道。
便是专精此道的宗门,弟子之间也守着几道铁律……最紧要的,绝不外泄。
无师无承,单凭一具傀儡就想逆推术法?纯属妄想。
“师承?”
陆千秋目光一抬,落在第六层入口处。正琢磨是先清掉眼前这批木人,还是直接闯关上楼……
身后忽起一阵嘈杂,夹着低低一句:“糟了,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他本就不愿再耗在这些木头身上。
念头刚落,身形已动,【蛰藏功】悄然催开。气息骤敛,脉息停顿,仿佛一具刚断气的躯壳,连影子都沉得发僵。
果然,木人眼中的猩红微光一闪即黯,动作齐齐一顿,如被抽去提线。
“没用。【木人阵】不单靠气机辨人,还能测重压。”
虞南绮语气平淡,“除非你能离地而行。”
她活过一遭,早试过这类法子……屏息则僵,欲动则露,死局而已。
“离地又如何?”
陆千秋一笑,足尖轻点,【鸟渡术】应声而起。整个人倏然化作一道流风,双臂舒展如翼,借檐角穿入的气流托举而起,飘然而前。
“这……”
虞南绮瞳孔微缩。她亲眼见过他扛着三块青石走完十里坡,此刻却轻得像一片柳叶,风一吹便浮了起来。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他落地无声,袍角轻扬,缓步踏上阶梯。
身后喧声陡然炸开。
“小子,且慢!”任我行沙哑嗓音撞进耳中。
陆千秋回头,嘴角一翘:“任前辈威势太盛,晚辈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您老慢慢拾级而上,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楼梯转角。
“哼,做梦!”
任我行浑不在意那阵势,大步追去。脚刚踏进阵中,数具木人瞳光暴亮,刀斧齐出,劈风斩来!
“跳梁傀儡,也敢拦我?!”
他掌风怒卷,一记横拍结结实实印在当先木人胸口。
谁知那木身既非金铁,亦非坚木,竟硬受一掌只陷下浅浅掌印,反震之力倒冲而回……他手臂一麻,虎口微裂,脸色霎时阴沉下去。
“今日出门,怕是踩了黑狗屎。”
话音未落,灭绝师太、岳不群、左冷禅、方证等人已陆续赶到。古月与苗天王也挤了进来,只是后者衣衫凌乱,发髻歪斜,狼狈得紧……只因方证一见他,眉目间慈悲愈浓,似已默念三遍《往生咒》,只差当场递上莲台请他登极乐。
“任我行,跑得倒快。”
灭绝师太冷笑,“不如贫尼先把你日月神教上下三百七十二人,挨个超度一遍?”
“呵,你杀我一个门人,我便剁你一个徒弟。”
“我教徒众满山遍野,你剑下能砍几个?”
任我行眼皮都不抬,口气松快,像在说今儿饭咸了几分。
岳不群适时开口:“师太,眼下要紧的是破阵上楼。”
余光扫过二层,却未多言。
“区区木偶,也配叫阵?”
灭绝师太手腕一翻,【倚天剑】寒光乍迸,直刺阵心。
可不过三合,她便被逼退三步。剑锋劈在木臂上,只溅出几点星火,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哈哈,老尼姑,你这剑也不怎么利索嘛!”
任我行咧嘴一笑,“借本座耍两下?兴许一剑就劈开这木疙瘩了。”
“魔头休想!”
灭绝师太剑尖一转,直指他咽喉,“贫尼宁可不上六层,也不会让倚天沾你半分秽气!”
“啧,无趣。”任我行拖长调子,“怪不得你师兄早早西去……佛祖先挑了个省心的。”
“任我行……!!!”
灭绝师太面色骤变,剑势陡然暴烈,全然不顾阵势,追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猛攻。
场面顿时大乱。
方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暂息雷霆,共议破阵之策才是正理。”
“正理?杀了他,阵自然破。”
灭绝师太剑势不停,连方证的面子也懒得顾。
“嘿嘿,大师说得是。”
任我行边退边笑,“方才本座瞧见那个叫夜太美的后生,已经走上去了。”
“诸位若不急,本教主乐意在此陪坐半日。”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苗天王。
“夜太美也来了?”古月眯眼问道。
苗天王一怔,随即皱眉:“我怎知他来不来?”
“阁下与夜太美同出一门,总不至于一个不知,另一个也不晓吧?”
古月指尖摩挲剑鞘,语声不重,却像钉子,一颗颗敲进空气里。
黑吃黑,吞下这洞天里的东西。
“公子向来不露底细,他不说,我怎会知晓?”
“你不信,我也无计可施。”
苗天王喉头一紧,像含了枚苦果,咽不下,吐不出。
心底暗恼身后那人……既有同伙,为何一字不提?
五层静得发僵。
灭绝师太与任我行的掌风拳影还在响,其余人却都闭着嘴,连喘气都压着。
三方弟子冲到阵前,没人识得阵眼,更无人破得开。
眼看僵持下去,任我行忽地收手,不再缠斗灭绝师太,身形一掠,攥住一名正派弟子,朝木人阵甩去……
“噗!”
人还没喊出声,已断作两截。
“任我行!你疯了?!”何太冲双目圆睁,跺脚怒吼。
“哦?”任我行侧身,面无波澜,“没看清是你的徒弟。”
话音未落,又抓一人掷出。
眨眼间,第二具尸身裂开,肠腑溅上木臂。
众人这才明白:他在用人命填阵。
“哼,扔人罢了,贫尼也会。”
灭绝师太袍袖一卷,拎起一名日月神教弟子,甩向木人。
其余掌门立刻醒过神,纷纷效仿。
不过片刻,木人脚下堆起层层叠叠的尸首,关节卡死,再难挪动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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