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天王稍安。”古月笑意不减,双手合十,纹丝不动。
……
岩山上,陆千秋蹲在一具白骨旁,指尖拨开肋骨间的陈年腐叶。
他眯了下眼,又松开,继续翻看。
白骨外覆着一件青光流转的衣袍,质地非布非锦,似有若无地裹在骨架之上。
手中横握一柄剑,通体澄澈如冰,棱角分明,刃口未蚀,却已失锋芒。
尸身完好,不见创口,亦无焦痕、裂痕或腐溃之象,仿佛只是静坐于此,忽然就断了气息。
这该是个陷在此处多年的修士。
“怕是哪派弟子。”虞南绮道。
“怎见得不是别宗门人?”陆千秋目光一抬,语气里带点试探。
“你没瞧见那身衣裳?”
“死了不知多少年,残片还泛着微光。”
“生前修为,差不到哪儿去。”她言简意赅。
“哦?”陆千秋闻言伸手便探,指尖刚触到衣袖……
青光骤散,整件袍子簌簌崩解,化作细沙,被穿堂风卷得干干净净。
“再硬的宝物,也扛不住日子。”
“到最后,不过一把灰。”
虞南绮轻轻一叹,眼角却微微弯起。
“哼,坏女人。”
陆千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风光一世,连骨头都没人收。也算可怜。”
话音落下,他脑中忽闪出古三通的模样……那位总爱倒挂在树杈上啃桃子的师父,临终前咳着血扑在尸魁爪下,山风卷走最后一声咳嗽,四野无人应答。若非他恰好路过,那一身骨头,大概早被野狗拖进沟底。
他没再多看那具白骨,转身就走。
“你不埋他?”虞南绮跟上来,语调平平,却含着一丝追问。
“懒得动。”陆千秋答得干脆。
另一边,几大宗门与【日月神教】打得筋疲力尽,各自退开几步,喘口气,歇一歇手。
“逆徒!你叛出【华山派】,我尚可忍。”
岳不群自人群里踏出一步,手指直指令狐冲,“投靠【日月神教】,便是认贼作父!”
令狐冲喉头一紧,没接话。
“哈哈哈……岳掌门,本座倒要谢你教得好徒弟!”
任我行仰头大笑,目光扫过灭绝师太腰间那柄倚天剑,“若非他牵制住老尼姑,那剑尖,怕早戳穿我心口了。”
没人提方证大师那一掌收了七分力的事。
任盈盈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面,又抬起看了看:“怪了……死了这么多人,地上竟没半点血迹。”
“毒瘴散了!前面有路!”
一名年轻弟子突然高喊,声音刺破沉寂。
众人齐望……果然,浓雾褪尽,露出数条幽深石阶,阶面青灰,纹路古拙,直没入山腹深处。
“阿弥陀佛。”方证合十,“任教主,不如暂息干戈,同登此阶?”
“正合我意。”任我行应得爽快。他一人独战十余高手,左冷禅暗中一记寒冰真气偷袭入经脉,此刻右臂还隐隐发麻。
灭绝师太冷声道:“方证大师,何不联手先除此魔?省得进去后,再添变数。”
“阿弥陀佛。”方证垂目,“若再斗下去,毒瘴重聚,谁也进不去。”
他心里清楚:任我行狂,却不滥杀;留着他,江湖反而少些火并。
“罢了。”灭绝师太点头,“依大师所言。”
她知道,若方证不出手,今日谁也压不住此人。
“还是老和尚明白事理。”任我行朝方证拱手,又斜睨灭绝一眼,“不像某些人,开口闭口‘除魔卫道’,结果满江湖都是断胳膊缺腿的活人。”
他甩袖转身,领着教众大步离去,背影松快,像刚赢了一局棋。
时间推移,各路人马陆续攀上岩山。抬头望去,一座巨殿赫然矗立山巅。
“仙家阵仗,也不过如此。”任我行朗声而笑,“这才多久,就到了?”
……而此时,陆千秋已站在殿门前。
远看只觉寻常,走近才知其巍峨:飞檐挑得极高,梁柱粗如古松,整座殿宇由整块青冥玄岩垒成,石缝间嵌着星砂金线,夜中必能自行生辉。单论尺寸,比寻常府衙主殿还要阔出三倍不止。
“你们修仙的,真会铺排。”陆千秋咂舌,“这要是拆了运回长安,够换半个大明宫。”
“你若炼得动,搬走也无妨。”虞南绮淡淡扫了一眼,“我们那会儿,有人把整座浮空岛炼成随身洞府。”
陆千秋撇嘴:“算了吧,我怕殿没炼成,自己先炼成灰。”说罢抬脚迈入。
入口是道两丈高的圆拱门,门楣无字,只刻一道阴阳鱼纹。他下意识催动神识探入,却像撞进一团厚棉……什么也穿不透。
“没用。”虞南绮跟在他身后,“阵法封了内外,神识进不去。”
“你们修仙的,不是都惜字如金?”他回头瞥她一眼,“怎么你话这么多?”
“嫌多?”她挑眉,“那你别听。”
陆千秋一噎,扭头就往里走。
“小气鬼。”虞南绮轻嗤,唇角却扬得更高。
大殿内廊道纵横,岔路密布。两人转了许久,直到第四层,才见一列列玉台静立长廊两侧,每座台上托着一件器物:有的似镜,有的如鼎,有的形如书卷,皆雕工精绝。
“有货!”陆千秋快步上前。
手刚碰到第一座玉台上的铜镜……
镜面无声碎裂,连同底座一起簌簌坍落,化作一捧灰白细粉,随风飘散。
后面几座,亦是如此。
碰即散,触即朽。
连灰,都不肯多留一瞬。
陆千秋一件件扫过,眉头渐渐拧紧。
“这些老物件,成色未免太差了。”
数十座玉台看下来,他心底那点期待早被磨得差不多了。
干脆利落……真元一荡,八掌齐出,掌风如刃,卷起一道横扫之气。
东西全被掀开、震散、刮净。
风停后,几样东西还留在原地。
他扫了一眼,神色未变,依旧平淡。
每座玉台上的物事,不是长戈就是大刀,全是青铜铸的,样式古旧,纹路粗拙,没一样入得了眼。
“拿去当古董卖,兴许能换几两银子。”
他低声自语两句,照例不空手,袍袖一扬,把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
这地方年头太久,能存下来的本就不多,再往下耗时间不值当。他转身便往第五层去。
五层果然不同。
门一开,二十几具木人立在当中,肩宽腿直,关节分明,木纹深褐,眼窝空洞。
“该不会真能动吧?”
他认得傀儡,可眼前这些,静得过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他没贸然靠近,脚尖一点,施展【鸟渡术】掠入其中。
左脚刚踏过门槛……
咯吱、咯吱、咯吱……
木节摩擦声骤起。所有木人齐刷刷转头,空眼深处亮起两点猩红,牢牢钉在他身上。
“不对劲!”他心头一沉,立刻察觉那红光锁的是自己气息。
喀喇!喀喇!喀喇!
二十三具木人同时迈步,动作毫无滞涩,手中青铜大刀寒光一闪,劈面就砍。
“小心!”虞南绮声音急促,“是宗门练功用的【木人阵】。”
“力道极大。”
“每一具,都有万斤之劲。”
陆千秋暗骂一句:宗门闲得发慌?练个功弄这玩意儿?
好在他根基扎实,三百载修为不是虚的。裁云剑出鞘,迎着第一刀便斩了过去。
当……
金铁交鸣,低沉闷响炸开,气浪掀得他衣袍翻飞。
重!
他身子一晃,连退三步,旋即腾身而起,剑锋斜削木人颈项。
眼看要中,旁边两具木人横刀一挡,硬生生架住。
几乎同时,另三把刀从死角刺出,刀尖直指他腰腹、咽喉、后心。
“狠。”他脱口而出,这不是试招,是索命。
他抽身疾退,【鸟渡术】再起,欲拉距离。
哪知木人早有预判,一具已提前卡位,刀锋劈向他天灵盖。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138/16609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