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门口悬着一层淡黄光幕,如水似雾,封住了入口。
陆千秋走近,抬眼扫了一眼,歪头琢磨片刻,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光幕微漾,泛起圈圈涟漪。
“有意思。”他略一怔,整条手臂探了进去……凉意裹来,像浸入温水,又似被无形之物托着。
他干脆一跃而入,穿过去,又折返,嘴角扬起。
“大惊小怪,没见过结界?”
“这光幕只是单向封灵阵,防灵气外泄用的。”
虞南绮皱眉,语气里透着不耐。
“嘁。”
他再次穿过,迈步进六层。
这一层比五层窄得多,四壁空荡,只余一排排书架,架子上空空如也。
“白跑一趟。”他咂咂嘴,边走边腹诽,脚步却没停。
忽地,眼前一晃,多出个人影。
他猛地顿住。
青色道袍,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皮肉干瘪如纸,筋骨紧贴颅骨,分明是一具枯坐千年的尸骸。
“早凉透了吧?”陆千秋盯着那张脸,心里警铃微响……尸魁见得多了,就怕这老道士突然睁眼。
“身上无血魔气息。”虞南绮凝神细察后才开口,“死了太久,魂火早熄。”
“那成。”他绕尸一圈,目光忽地钉在地面……干尸面前,刻着几行细字。
凑近一看,是小篆。
“呵,这种字,就算搁我们那会儿,也属冷门。”
“你认不得吧?”虞南绮唇角微扬,等着他低头。
“嘁。”
陆千秋不动声色,心念一动:“系统,翻译。”
【余号真源,散修出身,苦修三百载,志在渡劫飞升】
【然大灾之后,天地失灵,天劫反增十倍】
【一战溃败,寿元将尽】
【留三物予有缘者】
……
【须行拜师礼:三跪九叩,燃本命元灯,方准入我门墙】
“你真识得?”虞南绮一怔,声音都绷直了。
她当年为辨此体,还专程请教过宗门老祖。
“不难。”他一笑,目光已滑向尸身三处……掌中铜镜古拙无光,胸前木剑纹丝未锈,膝前玉简隐泛青芒。
“呵,道士至死也不知,自己挑中的‘有缘人’,是个魔修。”
她叹了一声,语气里竟有几分可惜。
“熟?”
“还替他委屈上了?”
“别忘了,谁把你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谁是你主子?”陆千秋嗓音沉了下去。
“哼。”
“早知是魔头救的,我宁可烂在池底。”
“那你自爆啊。”
“客气点,小爷今天就缺个祭阵的引子……没你这颗猪头肉,二月二照样过。”
“你……!”她噎住,脸涨得发红,终究没再接话。
陆千秋低笑两声,上前伸手,欲取铜镜。
指尖距尸身尚有三寸,空气骤然扭曲,一道透明光罩无声浮现。
他手掌撞上,如击厚胶,猛地弹回。
“死了几千年,还搂着宝贝不撒手?”
“贪得有点过了。”他眯起眼,抬手一召。
两柄飞剑嗡鸣而出,寒光连闪,劈向光罩……
“噗、噗、噗……”
数十击后,光罩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他刚要伸手,那缝隙竟倏然弥合,光幕复如初。
“怪了。”他眉头一拧,脸色沉下来。
再细看光罩流转之息,忽而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干尸下颌……
不是探查,而是顺着颈骨往下,摸向心口旧伤处。
“咦?”陆千秋喉头一紧,脱口而出,“**,这人……怎么瞧着比刚才年轻了?”
虞南绮正憋着气不理他,闻言仍下意识抬眼,目光刚落,话便卡在舌尖……真源端坐原地,肤色泛润,额角细纹竟淡了三分,连眼睑都透出几分活气,仿佛枯枝逢春,只差一口气便能睁眼起身。
“地上有字。”陆千秋已蹲下身,指尖划过青砖缝隙。
指腹所触,并非刻痕,倒像蚀入石面的暗纹,密密匝匝,走势诡谲。
“我见过。”他顿了顿,“进殿时,廊柱底座上就有类似的。”
虞南绮眉峰一跳:“不是巧合。”
她俯身细辨,忽而直起身:“是阵基。”
“整座大殿,就是一座阵。”
陆千秋心头一沉。他不是没碰过阵法,可这般无声无息、不动声色就把人兜进去的,还是头一遭。像只麻雀扑进张开的网,连风向都没察觉,网就收了。
“建阵图什么?”他盯着真源垂落的手,“难不成,就为守着这口棺材,等个肯磕头的徒弟?”
可修道之人,若真执念至此,早该散功入魔。必有隐情。
话音未落,真源颈侧青筋微动,呼吸渐沉渐稳,胸膛起伏竟有了节律。
虞南绮忽然低声道:“不枉生……”
陆千秋侧耳。
“他没死,也没活。”她声音发紧,“是在借阵吞人命……把旁人的生机,一口口吸进自己骨头里。”
“动手!趁他未醒,否则……一个都走不了。”
陆千秋眼皮直跳。
又来?上回是尸傀,这回直接返老还童?武侠江湖,什么时候改行演《搜神记》了?
更糟的是:“姐,那光罩……我劈不开。”
“雀环破障,剑断其身。”虞南绮语速极快,“先凿洞,再钉心。”
陆千秋眼睛一亮:“**?!”
“早说啊!”
虞南绮斜睨他一眼:“某人前日还说,没我这‘猪头肉’,二月二照样过。”
他干笑两声,补了一句:“没舅舅不过二月二,也不吃猪头人。”
话音落地,眼神骤然锐利。
法诀出口,雀环脱手飞旋,直撞光罩……
噗。
环身一滞,卡在光幕中央,纹丝不动。
“大!”
念头刚起,雀环嗡鸣膨胀,边缘锋刃陡然撑开一道裂隙。
陆千秋猱身而上,伸手直取玉简。
离那玉简尚有半寸,虞南绮厉喝:“别碰玉简!拿他左手戒指!”
陆千秋视线猛转……真源左手中指,一枚碧色指环静静箍着,光润内敛,毫无杂色。
空间戒。
三个字撞进脑子,他二话不说,拇指食指一扣一拧,“咔”一声脆响,戒指应声离指。
手腕翻转间,裁云剑已出鞘,寒芒直刺真源眉心……
身后劲风撕衣!
他腰身急拧,剑势硬生生偏开三寸,剑尖擦着真源额角掠过,削下一缕灰发。
“桀桀桀……小友,得了什么好东西,让本教主也开开眼?”
任我行负手立在门口,目光如钩,扫过陆千秋手指,又落在真源身上。
陆千秋不动声色将戒指套上左手,抬手一指:“任教主想要的,全在他身上。”
“有本事,您自取。”
他本想塞进系统空间,指尖刚触虚界边缘,却像撞上铜墙……两界相斥,纹丝不进。
“噢?”任我行竟未动怒,只踱前两步,眯眼打量光罩,“古籍载,上古修士善布结界……莫非就是此物?”
陆千秋点头:“正是结界。”
“可惜,力愈大,反弹愈狠。”
“是么?”任我行冷笑,右掌倏然拍出,真元如瀑灌入光幕……
轰!
光幕凹陷近尺,眼看就要压上真源面门……
“砰!”
一股巨力反噬,掌风倒卷,任我行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靴底在青砖上刮出两道白痕。
“任教主轻功卓绝,原来专练滑步?”
灭绝师太的声音从门外切进来。
紧接着,屋门被彻底撞开。少林方证、武当冲虚、峨眉灭绝、华山岳不群……各派首脑鱼贯而入,衣袍带风,满室肃杀。
古月一眼扫遍全场,目光钉在角落里的陆千秋身上:“夜施主,果然在此。”
陆千秋缩了缩脖子,垂手作揖:“小子见过古月大师。”
苗天王冷眼打量他:“夜太美?公子从未提过你。”
陆千秋一笑:“苗前辈一刀劈了空闻大师,还能站在这儿说话,晚辈实在佩服。”
“至于公子为何不提……”他略一顿,嗓音放轻,“或许他觉得,有些事,您藏不住。”
苗天王瞳孔骤缩。
方证合十,佛号低沉:“阿弥陀佛。空闻师弟之仇,老衲自当亲报……度化苗施主,早登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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