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观想法。”她语气里透出点无奈,“你们宗门,真没传过?”
“没有。”他答得干脆,“别说观想法,整个华山派,连炼气入门的册子都找不到半页。”
他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莫非当年分家时,南派把压箱底的都卷走了?”
念头闪过,他转口问道:“说了半天,还没请教尊姓。”
环中安静了一瞬。
良久,一声轻叹飘出:
“虞南绮。”
“虞南绮?”
他念了一遍,顿了顿,“器灵叫这名儿,倒真不随俗。”
“说说【雀环】能干什么。”
这法宝是陆千秋头一件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他打心眼里稀罕。
“凡存于世者,有形无形,皆可拘。”
虞南绮语调平直,不带起伏。
“有形的我懂。无形的呢?”陆千秋问。
“风、雨、雷、电,都算。”
她声音忽近忽远,前一句像贴着耳根说的,后一句又像从极远处飘来。
“这么猛?”陆千秋眼睛一亮,“怪不得余沧海拼了命也要抢!”
“【青城派】!”虞南绮忽然抬高了声线,“如今谁掌门户?上代传人还在不在?能不能寻到?”
“上代?”陆千秋一愣,干脆把九州眼下情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竟至如此?”
她静了许久,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仙道断绝,飞升无路,连长生之法都失传了。”
“真够惨的。”
“惨?”陆千秋扯了下嘴角,“有没有仙人,日子不照样过?该争的争,该死的死,谁不是咬着牙往前熬?”
虞南绮没接话,只轻轻叹了一声:“乏了。你出去。”
“啊?”
话音未落,陆千秋眼前一黑,“咚”地被甩出雀环空间。
“呸!”
他对着手里的铜环啐了一口:“小爷才是主子,记住了!”
水柔波正站在旁边,听得一怔,满脸疑惑。
陆千秋刚张嘴想解释,忽觉掌心微热……雀环传来一段口诀,清晰入脑。
他念头刚动,环身便嗡然一震,离掌而起,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相公,它……飞起来了?”水柔波睁大眼,又惊又乐,像见着会跳的兔子。
“上古炼器师的手笔。”陆千秋扬眉一笑,“瞧着普通,用起来可不含糊。”
“能抓人吗?”
“你说,它能不能擒住「铁胆神侯」?”
水柔波歪头问。
“……难说。”陆千秋干笑一下,实话实说,“我才解开第一重禁制,底子薄得很。”
他顿了顿,又摸出朱亮给的两柄剑:“对了,还有这两把没动过。”
拔剑、滴血、引气入刃……一套认主流程走完,不到两息,他就睁开了眼,摇头苦笑:
“白忙活。连禁制都没设,怕是连法器门槛都没迈进去。”
……
洞天福地深处,【嵩山派】大队人马正缓步穿行。
一行人自阵中而出。
打头的是「阴光法师」古月,身边跟着苗天王……那柄劈了空闻和尚的「天王斩鬼刀」,就横在他腰侧。
“呵,左掌门机关算尽,想坐稳五岳盟主之位。”
“倒叫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捡了漏。”古月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却字字带刺。
“捡了就捡了。”左冷禅冷笑,“就怕他命短,连这洞天都走不出去。”
“此人确有些狂。”苗天王扫了眼远处,“见了面,一刀宰了便是。”
“杀一个?”古月摇头,“太便宜他。”
“好在【日月神教】也来了。”
“顺手清了,干净利落。”
左冷禅一怔:“你是说……全杀?”
古月与苗天王对视一眼,笑了:“左掌门舍不得?”
“舍不得?”左冷禅仰头大笑,笑声阴沉,“我是高兴得想放声吼两嗓子!”
古月抚须低笑:“好,好。”
“日后这天下,怕是要听左掌门号令了。”
……
夜色压境。
洞天里寒气来得又急又狠,地面眨眼结霜成冰,踩上去咔嚓作响。
陆千秋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把水柔波往怀里拢紧。鼻尖蹭到她鬓边温热,气息一乱,低头就吻了下去。
没多废话,也没留余地,直抵深处。
直到翌日正午,两人才整衣起身,朝【泰山派】方向赶去。
“【司马洞天】里有座药园,位置在巽位。”虞南绮忽然开口。
“巽位?西北方?”陆千秋不太熟这些方位说法,多问了一句。
“对。”
“离位通常置丹炉。”
“中宫多为居所,或镇压重物之地。”
她声音清亮,讲得干脆。
“那攻法呢?也在中宫?”
陆千秋现在最惦记这个……一门真修的法子,比什么掌门令牌都实在。
“炼功房就在最前头,进核心就能看见。”
虞南绮斜睨他一眼:“这种事还用问?”
“嘿嘿,不好意思。”陆千秋挠挠后颈,“我还以为仙家规矩特别些。”
“特别在哪?”她反问,“你们如今练的,不也是上古传下来的路子?”
“我记得,当年有个小门派,叫华山。”
“哈!”陆千秋咧嘴,“那是不是还有个大门派,叫【青城】?”
“废话。”虞南绮毫不客气,“【青城派】祖师,ji乐童子,只比【峨眉派】长眉真人略逊半筹。”
“你这种凡胎,他吐口仙气,都能削你三魂七魄。”
陆千秋眉头一拧:“他若真那么强,【青城派】怎么落到只剩个余矮子,天天提刀砍人?”
二十五
虞南绮轻叹一声,心知这事必与万年大劫脱不了干系:
“世事难料,谁又能真活到天地尽头?”
“再大的宗门,也有气数将尽的时候……这是定数。”
陆千秋见她不再冷言相讥,便笑了笑,没接话。
转身牵起水柔波的手,快步朝泰山派弟子方向追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人声鼎沸,骂声混着兵刃相击的脆响扑面而来。
他扬了扬眉:“这才进山一天,就动上手了?”
有天门道人在场,他倒不急。
目光扫过人群,忽在泥地边缘瞥见一块灰褐土坨。
土坨裂口里,一株小草探出头来……花冠素白,枝头密缀紫果,颗颗饱满如豆。
“龙葵草!”
水柔波脱口而出,声音发亮:“这草极难成形,寻常长不过十年。可这果子比拇指还大,少说也熬过了五百年。”
陆千秋颔首,心里已飞快算起这株草的用处:炼龙葵丹,镇心驱邪;配观想法,养神固识。
话音未落,虞南绮先开口了:“拿它炼丹,能稳住神思,防外魔侵扰,还能助你练神识。”
陆千秋刚抬脚要上前,忽然顿住,侧身问:“你能看见外面?”
“当然能。”虞南绮语气平直,“昨儿你那副赖皮样,我全瞧见了。”
“咳……”
他喉头一紧,耳根发热,干脆扭头盯着那株草,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日月神教的贼子欺人太甚……杀!”
天门道人怒喝一声,剑光劈开人群,直冲最前。
对面两人迎上……飞天神魔赵鹤、四绝神魔沈竹楼。
战局正酣,一名日月神教弟子借乱掩身,猫腰往龙葵草那边蹭去,伸手便抓。
“呵,把我们当瞎子?”
水柔波冷嗤,足尖点地掠出,袖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取那人后颈。
陆千秋没拦。她经他亲手调教多时,如今出手之快、劲力之沉,怕是天门道人单打独斗也未必占得了便宜。
可刀锋将至那人脊背,三尺外地面骤然拱起……黑影暴起,獠牙森然。
噗!
颈骨断裂,血混着脑浆喷溅而出,糊了水柔波半张脸。
“妖……妖怪!”
杀意如冰水泼下,全场一静。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那庞然巨物。
“天罗巨鳄!”
虞南绮声音清晰:“千年修为,皮硬如铁。”
“修为?”
“啥玩意儿?”
“能烤么?”
陆千秋皱眉。他越听越觉得,自己真掉进修仙界了。
正想着,那巨鳄缓缓转头,一双竖瞳锁死水柔波。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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