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既然来了,该没什么摆不平的吧?”陆千秋忽然记起天牢十九层。
脊背一紧,寒意顺着尾椎往上爬。
他默然盯住洞口,只盼里头别钻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呵呵,未雨绸缪也好。”方证抬手,袖口微扬,“【易筋经】今日便传予成掌门。”
“能记住多少,全看你自己。”
话音未落,已开口诵经。
“立身期正下,环拱手当胸,气定神皆敛,心澄貌亦恭……”
“立身期正下,环拱手当胸,气定神皆敛,心澄貌亦恭……”
陆千秋凝神听去,气息渐沉,头脑反倒越发明亮。
心里暗道:这攻法果然扎实。
【叮,恭喜宿主习得完整版易筋经,是否升阶?】
【否。】
佛门根本功,他不敢轻试。怕身子反噬,得不偿失。
“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
“世上没哪件事,离得开一个‘熬’字。”
方证语气平缓,一句一句,不急不躁。
“少林正宗,名不虚传。”陆千秋点头,“拿它打底子,根基稳如磐石。”
“若真这么好练,少林早就是天下第一了。”他顿了顿,又问,“怎么不全寺上下一起练?”
“再简单的一拳,打出时也会带三分躁气,缠上心神。”方证合十,“佛理不入心,功夫练得再深,终归是沙上塔。”
陆千秋怔了一下,慢慢点头:“明白了。”
……你朝外递出什么,最后总会兜转回来。
两人越聊越深,陆千秋对这位老和尚的敬意也越沉越实。
自己活过两世,见识不少,可论起思辨之稳、言语之韧、心性之定,仍差着一截。说话声调不自觉低了半分,句尾也不再随意拖长。
像喝一盏茶,刚入口微苦,回甘却迟迟不散,越品越想续。
山洞已在眼前。
洞口高逾两丈,玄铁铸就,厚重无纹。唯左右刻一副联:“飞薨映日,杰阁联云。”
岳不群仰头看了一会儿,定闲垂眸不语,莫大捻须静立。
左冷禅上前一步:“各位掌门,把铁剑插进那五个孔里就行。”
陆千秋掂了掂手中剑,忽道:“小左。”
“说说,里头到底藏什么?”
“给个数,咱们好有个准备。”
左冷禅一愣,随即苦笑:“师叔别逗我了。”
“五派典籍写得都差不多……门后另有一界。”
“连各派祖师,也只在外围走过一趟。核心之处,没人踏进去过。”
陆千秋趁他说话,眼角扫过岳不群、定闲、莫大三人。
他们脸上只掠过一丝黯然,随即恢复如常。
看来,左冷禅没掺水。
“岳某先行一步。”岳不群竟破例干脆,取出铁剑,稳稳嵌入孔中。
定闲、莫大依次而动。轮到陆千秋,他略一停顿,才将剑推入。左冷禅最后压上。
咔嚓……
咔嚓……
齿轮咬合声闷响,整座山似被摇晃,地皮微颤,远处传来沉沉轰鸣。
没有光柱冲天,不见符文翻涌,更无空间撕裂。只有铁门缓缓内陷,伴着锈蚀般的吱呀声。
“叫人推门。”左冷禅挥手。
“慢着。”
陆千秋侧身拦住,瞥了左冷禅一眼:“小左,你是晚辈,闯人家大门,连炷香都不点?”
“师叔,您这是……”
“去,让弟子取三炷香来。”陆千秋声音不高,却没余地,“五岳剑派开门,得有个样子。”
“这……怕误时辰。”左冷禅皱眉。
“点三炷香,能耽搁几息?”陆千秋抬眼,“快去。”
左冷禅僵在原地。
眼下陆千秋挂着首届名誉掌门的名头,话出口便是规矩。
他迟疑片刻,终是招来两名弟子,返身取香。
等香燃尽,叩拜礼毕,众人方才合力推开玄铁门。
门后是条幽长甬道,黑得见不到底。
穿过之后,眼前豁然铺开……山峦叠翠,云海浮沉,溪流如练,古木参天。
“仙境?”
“真是仙境!”
年轻弟子们纷纷脱口而出。
“没错。”左冷禅盯着远处飞瀑,眼底泛光,“典籍说‘洞天福地自成一界’,原来不是虚言。”
方证合十:“阿弥陀佛。此间广阔,诸位请自便。”
任我行只颔首,转身率日月神教众人离去。
左冷禅抱拳一笑:“诸位,中核之地再会。”
话音未落,嵩山、华山、衡山、恒山各派已陆续散开,或疾行,或隐入雾中。
原地只剩泰山派一行人。
天门道人上前半步,躬身道:“掌门,咱们……”
话未说完,陆千秋已抬手止住。
陆千秋抬手一指,指向一处气息略异的方向:“往那边走。”
“走!”
天门道人袍袖一扬,百余名弟子即刻列队而行,脚步齐整,直奔那处而去。
水柔波侧身跟上,目光落在陆千秋脸上:“你有心事?”
陆千秋摇头:“不算不快,只是这地方……太不寻常。”
水柔波闭目稍顿,忽睁眼,眸中微亮:“我体内真元运转,比平日顺了。”
“还沉了些。”
“嗯。”他应了一声,“若没看错,空气里浮动的,是炼气师所用的灵气。”
“常人来此,强筋健骨足矣;修武者,难借其力。”
话音未落,他心头一动……
别人攻法或许无用,但【长生诀】不同。它本就吞纳天地之气,不分真元灵气,只论阴阳调和。
他当即朝泰山派众人颔首示意,转身带水柔波寻了处背风岩凹,盘膝坐定,默运【长生诀】。
刹那间,一股温润之感自百会渗入,似春水漫过干涸河床。真元与灵气在攻法牵引下缓缓相融,竟生出几分清冽澄明之质。
“更纯了?”
一呼一吸之间,阴息沉降、阳气升腾,循着经络徐徐流转,在气海中凝而不散,渐成团团暖流。丹田内气旋先涨后缩,反复数度,终化作几粒微光隐现的阴阳晶粒,静静浮悬。
几个大周天过后,他长吐一口浊气。
“古籍提过金丹之说……这些,怕就是雏形。”
刚欲起身,腕上【雀环】忽地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他一怔。朱亮曾提过,法宝须以神识叩关。
念头一起,神识便探入环中。
“咚!”
像撞上铜墙铁壁,神识当场被弹回。
禁制。
他静了静,再试。
一下、两下……四十九下。
咔嚓一声轻响,第一重禁制裂开。
他刚松一口气,一道女声懒懒响起:
“撞四十九次才破一层。”
“神识薄得跟纸似的。”
声线软而清,不刺耳,却字字带钩。
“谁?”
“器灵。”
陆千秋神色未变,只问:“噢?你还懂‘器灵’二字?”
对方语气微顿,随即带上三分审视:“知道器灵,倒不算太蠢。”
“那你这副腔调,不像器灵该有的样子。”
“不……如今,勉强算吧。”
“既认了身份,为何不现身见礼?”
“见礼?”那声音轻嗤,“【龙雀飞环】需滴血为契。”
“你倒好,拿神识硬凿……哪家门派教的?傻得挺有章法。”
陆千秋耳根微热:“……忘了。”
转身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沁出,稳稳落在环面。血迹如墨入水,无声渗入。
瞬息之间,他心口一热,仿佛多了一截血脉延伸出去,直连环心。
“反应倒是快。”她低笑。
陆千秋神识再探:“现在,我是不是主人了?”
“算。”
“那还不出来?”
“嘻嘻,抱歉。”
“想见我,得破十层禁制。”
“按你这神识劲儿……三万次,差不多。”
陆千秋神识扫过环内,果然层层叠叠,禁制密布。
他眉峰一压:“不对。”
他练的是【道心种魔大法】,精神之力向来凌厉如刃。
“别想了,”她打断,“神识不是单靠魂力撑起来的。”
“你那点精神力,配上粗浅观想法,能撞开第一层,已算侥幸。”
“观想法?”他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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