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吞下那名日月神教弟子,仰首长啸,十数丈身躯裹着腥臭黑气猛扑而至,血盆大口张开,直咬水柔波天灵。
“走。你们凡人,拦不住它。”
虞南绮语速平稳:“我活着时若无趁手法宝,也不敢硬撼此物。”
“走你个头。”
陆千秋向来不怕丢脸,但绝不会扔下人跑。
魔气翻涌,周身筋骨噼啪作响,皮肤泛起暗金光泽。他一步抢前,撞开水柔波,拳头裹着三百载真元,结结实实砸在巨鳄下颌。
嘭!
巨鳄横飞数丈,撞塌半堵土墙。水柔波被他顺手抄起,往身后一撤。
“啧,鳄鱼皮还真够厚。”
他啐了一口,手臂微麻。
【雀环】里,虞南绮一怔,难得带了点讶色:“这力气……搁我们那会儿,也不多见。”
“厉害?”陆千秋撇嘴。他全力一击,只让那畜生退了几步,连皮都没擦破。
换作人挨这一下,张三丰怕是要在床上躺满三年。
“天罗巨鳄天生抗法,外皮能卸九成力道。”
虞南绮语速不缓,“想杀它,得破腹……刀剑刺不进,唯有捅它软肋。”
陆千秋眯眼盯住那庞然巨物。他不想刚进门就拼个你死我活。
可那巨鳄挨了一拳,原地晃了晃脑袋,突然暴起。
不管是谁,见人就咬。
咔嚓!咔嚓!
利齿撕肉声接连炸响。泰山派弟子、日月神教门人,顷刻间断肢横飞。
更瘆人的是它移动之速……从东边奔到西边,不过眨眼。
场上能避开它的,恐怕只剩陆千秋的鸟渡术。
“天门道长!停手!”
沈竹楼嘶声喊道:“先合力宰了这畜生!”
天门道人扫一眼地上横陈的尸首,又望向远处天松道人惨白的脸,牙关一咬:“好!先剁了它!”
四位宗师各持兵刃,围住巨鳄缠斗。
刀剑劈砍其身,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浅痕。
其余弟子拉弓搭箭,远攻牵制,总算勉强稳住阵脚。
可谁都明白……
这会儿撑着的,不过是血性罢了。
体力一空,真元一竭,死就是唯一结果。
“怎么弄?”
“相公!”
“再拖一刻,他们全得交代在这儿。”水柔波声音发紧。
泰山派那些师兄弟,打小在山门里滚大的,她闭着眼都能认出谁的脚步声。眼睁睁看着他们送命?做不到。
“没用。”
“你们这点本事,压根碰不着那头天罗巨鳄的鳞。”
虞南绮袖手站在侧,话不多,但字字钉进骨头里。陆千秋先前一拳震退巨鳄,她也没多看一眼……那不是赢,是侥幸。
“越撑场面的东西,里头越虚。”
陆千秋盯它许久。这妖横冲直撞,皮厚骨硬,可肚腹起伏太急,喉管鼓胀过甚,尾根处鳞片松动泛灰……破绽明摆着。
天罗巨鳄尾巴横扫,天门道人等人像纸鸢似的被掀飞出去,它仰头长吼,声浪震得岩壁簌簌掉渣。
就在吼声未落那一瞬,陆千秋动了。
魔气翻涌如墨,掌中裁云剑陡然染成赤红,剑意未至,寒意先压得人脊背发僵。
天崩地裂大寂灭剑!
剑光化作一道血线,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直贯巨鳄张开的巨口,穿腭而入,透脑而出……
噗!
剑锋拔出时带出一股浓腥热流。
巨鳄僵住,眼珠褪色,灰白一片,口鼻喷血如泉,血点溅到青石上,“滋”地冒起白烟。
轰隆!
百丈身躯轰然砸地,震得整片石坪嗡嗡颤动,碎石跳起三尺高。
“……死了?”泰山派众人盯着地上那摊还在抽搐的庞然大物,嗓子发干。没人信眼前这人真是刚接手山门不到半月的掌门。更没人信,他竟能一刀钉死这传说中能吞山断河的凶兽。
日月神教那边静得可怕。赵鹤与沈竹楼对视一眼,没吭声,抱拳转身就走。
“生机断得极快。”虞南绮盯着巨鳄渐冷的躯体,语气平平,“你这剑,不像正路子。”
“废话少说。”陆千秋伸手掰开巨鳄下颌,抽出裁云剑,剑尖甩掉血珠,“肚子剖开,皮给我剥整张,回去做靴子。”
“得嘞!”泰山派众人应得响亮,抄家伙就上。
陆千秋又抬眼望向日月神教残部,笑了一下:“诸位慢走,待会儿烤鳄肉,我请客。”
“不必。”赵鹤拱手,沈竹楼已掠出十丈外。
天松道人捧来一张还带着体温的鳄皮,又递上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淡青光泽的肉球:“掌门,腹中取出此物,还有这株龙葵草,一并呈上。”
陆千秋接过皮与草,掂了掂那肉球,指尖微凉:“妖丹。内里妖力足可顶十年苦修。”
顿了顿,又嗤道:“可惜没等它把压箱底的本事亮出来,就躺了。”
虞南绮垂眸:“若它使出‘吞天蚀日’古法,你们十个加一起,也撑不过三息。”
“哈?”陆千秋挑眉,“它活该死得早。”
“法术?老黄历了。”
“如今江湖,只讲筋骨、气血、寸劲、刀意。”
“哼。”虞南绮冷笑,“嘴倒利索。”
“利不利,试试不就知道?”
“你……”她一滞,耳根微红,终究没接下去。
“走!”陆千秋系紧腰带,抬脚便迈。
天松道人跟上来:“掌门,几位师弟受了伤,要不要寻处避风处歇一歇?”
“歇不得。”陆千秋摇头,“血味散开了,这地方守不住。”
他踢了踢脚下凝固的血块,“好好的洞天福地,养这么多吃人的货,图什么?”
“瑞兽。”虞南绮眼皮都不抬,“供高人驱策,镇山护院。”
“你们破门而入,还嫌主人家养狗太凶?”
“咳。”陆千秋清清嗓子,“大宋律有载:荒地逾十年不垦者,官府收归公田。”
“这地,我们征了。”
“要不,你喊洞主出来,咱当面签个契?”
“他若不允,我立马调头,绝不赖账。”
论耍赖,陆千秋没第二名。
虞南绮懒得争:“洞天深处,未必是宝库,也可能是封印。”
“外围探探即可,核心禁地,别往里闯。”
“不急。”陆千秋朝远处合十的方睁大师努努嘴,“佛门那位还在呢……金刚不坏,降魔伏妖,本职工作。”
虞南绮神色微敛:“佛门……如今还有几成真传?”
“三武一宗之后,剩多少,谁说得清?”陆千秋耸肩,“反正我见过的老和尚,念经比打架勤。”
她默了片刻,忽道:“峨眉、青城、昆仑,如今统共加起来,不如当年一个支脉。”
“连佛门都练不出金刚身,更别说降龙伏虎。”
“那又怎样?”陆千秋脚步不停,“魔门也不比你们强多少。”
“满门上下,就我算新芽,其余全是棺材板底下伸腿的老骨头。”
“呸!”虞南绮啐了一口,转身便走,“祖师爷若见今日光景,怕是要从碑里跳出来,先劈了你这魔崽子。”
陆千秋冷笑:“你祖师出自哪一脉?等出去了,小爷亲手断他香火。”
“你……”虞南绮一怔,没料到他开口便是这般不留余地。
刚一不顺心,就要掀人山门,果然不是讲理的主。
“哎哟!”陆千秋忽地一拍额头,目光落向她腕间雀环,“青城派!准没错!”
“你祖师,必是青城出身。”
“早年余矮子提过,这雀环原是他门中失传之物,想重金买回去参详。”
“可惜囊中羞涩,掏不出价。”
“余矮子?”虞南绮神色一动,“可是余沧海?那个屠尽福威镖局满门的卑劣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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