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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消渴

满月酒的热闹过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天一日比一日冷了。秋风变成了北风,树上的叶子落了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白天的时长一天比一天短,卯时天亮,酉时天就黑了,仿佛太阳也怕冷,急着躲回山后头去。

丁冬九最近觉得身上有些不得劲。

起初他没当回事——以为是换季的缘故,或者是前段时间忙满月酒、来回奔波累着了。可这不得劲的感觉持续了好些天,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他最明显的感受就是渴。不是一般的渴,是从嗓子眼儿里往外冒火的那种渴。刚喝下去一大碗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嘴里又干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夜里要起来喝两三回水,每次喝完水又要解手,一晚上折腾下来,根本睡不了几个囫囵觉。

还有就是乏。浑身上下没力气,脑袋昏沉沉的,坐在柜台后面都能打瞌睡。以前他一天到晚忙里忙外的也不觉得累,如今干了没一会儿就想坐下来歇着,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子。

这天,王一梅要给他做一身新的棉袍,拿了尺子来量他的尺寸。

“你站直了,别动。”王一梅拿着尺子,从他肩膀量到手腕,又从腰际量到脚踝,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数字。量完之后,她又翻出去年冬天给他做的那件棉袍,比了比尺寸,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了。”王一梅抖了抖那件旧棉袍,又看了看手里的尺寸,“你这身量跟夏天做衣裳的时候量的一比,没变化,应该打一点点的。这件去年的棉袍,穿着就大呢?”

丁冬九随口应了一句:“可能是洗松垮了吧。”

“洗水也不会烂成这样啊。”王一梅嘀咕着,把旧棉袍叠好放在一边,“算了,我再给你放一寸的余地,省得做完了里面多穿衣服,又嫌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丁冬九坐在椅子上,看着王一梅在那里比划布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吃得多了,喝得多了,尿得多了,体重却没增加,反而还瘦了。

这三个“多了”加一个“瘦了”,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一阵发凉。

糖尿病

他在现代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事就是糖尿病患者。那哥们儿比他大不了几岁,体检发现血糖高,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发展到每天自己扎手指测血糖、吃饭前要先算碳水、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的地步。丁冬九跟他一起吃了几年的午饭,听他吐槽了无数次这个病的折磨,也从他那里被动科普了不少关于糖尿病的知识。

那哥们儿说过,糖尿病的典型症状就是“三多一少”——多饮、多食、多尿、体重减少。他还说过,在古代,这个病叫“消渴症”,中医典籍里早有记载,古人知道这个病的存在,也知道怎么调理,但要说根治——想都别想。

那哥们儿有一次喝多了酒,红着眼眶跟他说:“这病就是不死的癌症。死不了,但也治不好。你得一辈子跟它耗着。”

丁冬九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口渴、嗜睡、尿频、体重没增反减——每一条都对得上。他不是大夫,可他不是傻子,身体不会说谎。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直到王一梅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王一梅放下手里的布料,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丁冬九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你先做着,我出去走走。”

他披上外衣,走出了宅子,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秋风卷着落叶从他脚下掠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这个时代,得了消渴症,怎么办?

没有胰岛素,没有降糖药,没有血糖仪,没有化验设备。中医有中医的办法,可中医的办法到底能管多大用,他心里没底。他不是不相信中医,可糖尿病这个病,在现代医学条件下都需要终身管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他能撑多久?

他走累了,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他想到了丁成。那孩子刚在学堂里站稳脚跟,每天背书写字,越来越像个读书人的样子了。他想到了丁福。那小东西才三岁,话还说不利索,每天追鸡撵狗,皮得像只猴。他想到了王一梅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没出生,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样子。

他不能倒下。

他在石头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宅子。

第二天一早,丁冬九没有去铺子里,而是独自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医馆——济仁堂。

济仁堂的坐堂大夫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留着三缕长髯,戴着方巾,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在白河镇行医二十多年,口碑很好,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找他看病。

丁冬九坐在诊桌前,把右手腕搁在脉枕上。孙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微闭着眼睛,静静地诊了一会儿脉。然后又让他换了左手,又诊了一会儿。诊完脉,孙大夫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又问了饮食、睡眠、大小便等情况,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仔细。

问完之后,孙大夫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丁冬九,面色凝重地开了口:“丁掌柜,你这病,是消渴症。”

丁冬九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头反而平静了。来之前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而已。

“孙大夫,这病……能治吗?”他问。

孙大夫沉吟了一下,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消渴之症,古已有之。《黄帝内经》谓之‘消瘅’,仲景先师在《金匮要略》中亦有论治。此病发于五脏之虚,燥热内生,津液耗竭,故而口渴多饮;中焦燥热,运化失常,故而消谷善饥;下焦失固,封藏失职,故而小便频多。病在肺、胃、肾三脏,缠绵难愈,根治不易。”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并非无计可施。若能谨遵医嘱,节制饮食,辅以药物调理,虽不能断根,却可带病延年,不影响寿数。”

丁冬九点了点头:“请孙大夫开方子吧。”

孙大夫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他:“此方以益气养阴、清热生津为主,药用黄芪、生地、麦冬、天花粉、知母、葛根、山药、五味子等。先服七剂,七日后再来复诊。另外,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须牢记。”

丁冬九接过方子,认真地听着。

“第一,戒酒。酒性酷热,最伤阴津,一滴都不能沾。”

“第二,戒房事。此病根在肾亏,须节欲保精。”

“第三,饮食清淡,少食咸、甜、油腻之物,面食、米粥也要适量,不可过饱。”

“第四,多走动,勿久坐。每日散步半个时辰,活络气血。”

“第五,保持心境平和,切忌忧思恼怒。病由心生,心宽则病缓。”

丁冬九一一记在心里,起身谢过了孙大夫,抓了药,走出了医馆。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消渴症。不死的癌症。一辈子都得跟它耗着。

行吧。耗着就耗着。他丁冬九连穿越这种事都经历过了,还怕跟一个病耗一辈子吗?

他拎着药包,大步朝宅子走去。

回到家里,王一梅正在灶房里忙活,看见他拎着药包回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咋了?咋抓药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丁冬九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你哪儿不舒服?你咋不跟我说?”

丁冬九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头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背,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没啥大事,就是身子有些虚,大夫开了几副调理的药,吃几天就好了。”

“真的?”王一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丁冬九笑了笑,“我还能骗你不成?”

王一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眼神里的担忧还是没有完全散去。她接过药包,转身去灶房里煎药了,一边煎药一边嘀咕:“好好的咋就身子虚了呢……肯定是前段时间忙来忙去累着了……往后你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

丁冬九坐在灶房门口,看着王一梅挺着大肚子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告诉她实情,可又不想让她怀着孕还跟着担惊受怕。他决定先瞒着她,等她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晚上,丁冬九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熟睡的丁福。丁福睡觉和丁成不一样,丁成小时候睡相很好,仰面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均匀。丁福就不一样了——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腿搭在一梅身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也不知道在梦里追到了几只鸡。

他又看了看王一梅,肚子里的孩子在那里。虽然还没出生,可他已经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了。

他不能倒下。

这个家需要他。丁成需要父亲,丁福需要父亲,王一梅需要丈夫,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他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塌了一半。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在心里头默默地给自己列了几条规矩——

第一,控糖。凡是甜的、淀粉多的东西,一律少吃。米面主食减量,多吃蔬菜和豆制品。豆腐是自己家做的,正好合适。

第二,锻炼。每天早起散步半个时辰,晚饭后再走半个时辰。不能因为当了掌柜就整天坐着不动。

第三,按时吃药,定期复诊。孙大夫的方子先吃着,效果好了就继续,效果不好就再调整。

第四,保持心态平和。这个病最忌讳焦虑和抑郁,越是胡思乱想,病情就越重。他已经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想通了这些,他心里头的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一些,翻了个身,慢慢地睡着了。

可消沉这种东西,不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

有时候,丁冬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头会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不甘——他来到这个时代,本本分分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他磨豆腐、开铺子、拉拔外甥、照顾姐姐,干的都是凭良心的活儿。他也没有骄奢淫逸,没有胡吃海喝,到现在忙起来的时候他还亲自上手磨豆腐、搬货、送货。凭什么是他?凭什么让他得这个病?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王一梅看出了他心情不好。她虽然不知道丁冬九到底得了什么病,可她看得出来,自家男人的精气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生风,说话中气十足,眼睛里有光;如今他虽然还是笑着,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她心里头不安。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他。

她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今天熬一锅小米粥,明天蒸一碗鸡蛋羹,后天炖一只老母鸡。她听丁冬九说要“控糖”,虽然她根本搞不懂什么叫“控糖”,但她觉得,只要是好的东西,给自家男人吃了就对了。

有一天,丁冬九看着碗里满满一大碗红糖糯米粥,哭笑不得:“我不是说了要少吃甜的吗?”

“红糖补血,糯米养胃,这都是好东西!”王一梅理直气壮地说,“你身子虚,就得补!”

丁冬九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什么叫“控糖”,可看着王一梅那双认真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端起碗,给丁福喝了一口,丁福说:“甜的”。又喝了一口,还是甜的。丁福把一碗粥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爱的投喂”吧。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丁冬九的心情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开始按时服药,每天早晚散步,吃饭的时候刻意控制主食的量,多吃菜、少吃米面。他还特意去了一趟书铺,找了几本关于养生和药膳的书来看,对照着孙大夫的嘱咐,慢慢地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想通了。

他来到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也许在现代的那个世界里,他已经因为加班猝死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总之是活不成了。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有了妻子、孩子、亲人、事业,让他体验了另一种人生——这已经是赚到了。既然是赚到的,那就更应该好好活着,活一天就赚一天,活一年就赚一年。

知足,看淡,珍惜当下。

心态一变,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跟着变了。他又开始笑了,又开始跟铺子里的伙计们开玩笑了,又开始在院子里跟丁福追着玩了。虽然身体上的症状还在,可他已经不再害怕了——怕有什么用?怕又不能把病怕走。还不如该吃药吃药,该锻炼锻炼,该过日子过日子。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在一个傍晚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丁冬九站在宅子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就化成了一滴水。他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嘴角微微扬起——冬天来了,可他不怕冷。

他转身回到屋里,冲着灶房里喊了一声:“一梅,今晚咱们吃锅子!”

王一梅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锅子?吃啥锅子?”

“羊肉锅子!”丁冬九搓了搓手,“这天儿,不吃锅子对不起这场雪。”

这个时代的羊肉是真贵。一头羊的价格是猪肉的四五倍,一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几回羊肉。可丁冬九今天心情好,特意让余娃去集市上割了两斤上好的羊腿肉,又买了一副羊骨头,用来熬汤底。

天黑之后,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屋里却暖洋洋的。炭火烧得正旺,一只陶锅架在炭炉上,锅里的羊骨头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汤里加了姜片、葱段和几粒花椒,去掉了羊肉的膻味,只留下鲜香。

丁冬九把切成薄片的羊肉摆在盘子里,又切了些白菜、萝卜、豆腐,满满地摆了一桌子。他还特意调了一碗蘸料——蒜末、酱油、醋、一点点香油,简简单单的,却是最地道的吃法。

满银也被叫来了。他一进门,就被那股香味勾得直咽口水:“舅,这也太香了吧!”

“香就对了。”丁冬九笑着招呼他坐下,“今儿个放开吃,管够。”

一家人围坐在炭炉旁,锅里的汤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丁冬九先用勺子给每人盛了一碗汤——汤色奶白,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扑鼻。王一梅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鲜!”

丁福坐在丁冬九腿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小手不停地指着:“肉肉!肉肉!”

丁冬九夹了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滚汤里涮了几下,肉片变色就捞了出来,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丁福嘴边。丁福张开小嘴,一口咬住,嚼了几下,小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满银夹起一片羊肉,在汤里涮熟了,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舅!这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那是你以前没吃过锅子。”丁冬九自己也夹了一片,慢慢地嚼着。羊肉鲜嫩,汤汁醇厚,蘸料提味,一口下去,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他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味道,确实不赖。

一家人围着炭炉,吃着锅子,喝着热汤,说着闲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笑声越来越响。丁福吃了几片肉之后,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眼皮开始打架了,靠在丁冬九怀里,慢慢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

丁冬九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丁福,又看了看对面正吃得满头大汗的满银,再看了看旁边端着汤碗、脸上带着满足笑容的王一梅,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温暖和踏实。

消渴症又怎样?日子还不是照样得过?而且得过好,过得热热闹闹的,才对得起老天爷给他的这条命。

羊肉锅子吃完了,汤底也被喝了个精光。满银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着丁冬九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回了铺子后面的住处。丁冬九把丁福抱到炕上,给他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严实了,才在王一梅身边躺了下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着细沙。屋里暖烘烘的,炭火的余温还没有散去。丁冬九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这场雪过后,冬天就真的来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丁冬九正在院子里扫雪,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马德胜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帽子歪戴着,脸冻得通红,一进门就喊道:“冬九!好消息!满仓媳妇生了!”

丁冬九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生了?啥时候生的?”

“昨儿个夜里!”马德胜咧着嘴笑,“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娟子身体好,生得也顺利,没遭多罪!”大的

丁冬九心里头一喜,正要说话,马德胜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儿——你娘这两天有点不舒服,说是受了风寒,咳嗽得厉害。我别担心出门的时候她还嘱咐我,让你,就是小毛病,吃两副药就好了。”

丁冬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放下扫帚,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一梅,我得回一趟牛尾村。”他一边换衣裳一边说,“满仓媳妇生了,我得回去看看。娘也不太舒服,我不放心。”

王一梅正在给丁福穿衣裳,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娘。”

“你别回了。”丁冬九按住她的肩膀,“天冷路滑,你还怀着身子,折腾不起。你和孩子们就住在白河镇,这里暖和,也方便。我去几天就回来。”

王一梅还想说什么,可看了看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捎个信回来。”

丁冬九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又装了一包给满仓媳妇和孩子的礼物,丁福站在门口,挥着小手冲他喊:“爹!早点回来!”丁冬九笑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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