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主角叫李泽轩的小说 > 第两千三百一十三章 阵前倒戈,众叛亲离!
贞观三年,三月初十至十八。草原。

白道、金河、落雁谷三战之后,草原上的风向,变了。

变的不是天上的风,是人心。

头一个把风向带回来的,是那些被唐军放归的俘虏。白道之战后,李绩放归了三十七个附庸部落的小首领,金河之战后,秦琼也照着办了一回。

这些人回到各自部落,比十万金衣卫的流言都管用--他们带回的不是空话,是亲眼所见的真东西:唐军的“神雷”如何炸开冰河,唐军的“铁魔鬼”如何刀箭不入,唐军的俘虏营里又如何给降兵喝热粥、发棉衣。

有个被放归的小首领,逢人便讲一个故事:他亲眼看见一个阿史德部的年轻牧民,在俘虏营里捧着一碗稠粥,蹲在雪地里哭。“那娃说,他离家半个月,头一回吃到一口热乎的。”小首领讲到这里,总会补一句,“连唐军都给咱们的兵喝热粥,大可汗给咱们喝的是什么?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泔水!”

那个“阿史德部的年轻牧民”,自然就是巴图。他的故事,像长了翅膀,在附庸部落的营地里飞来飞去。

与此同时,金衣卫的暗桩们也动了起来,扮作行商、萨满、游医,一个个接触那些首鼠两端的部落首领,许以“归唐者保全部众、战后安置草场”,并出示凉州契苾部众安居的信物。

三股力量拧在一起--战场惨败、俘虏现身说法、金衣卫暗中策反--草原上那些原本就松动的附庸部落,开始一座接一座地,坍塌下来。

…………………………

三月初十,东部大营。

阿史德温接到了一道来自王庭的征发令:阿史德部须再出三千青壮,五日内抵东部大营,归执失思力调遣,南下袭扰唐军粮道。

阿史德温捏着那道令,在帐中坐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的五千儿郎已尽数在大营,部落里只剩老弱妇孺。如今颉利又要三千--三千青壮出了部落,阿史德部便算彻底空了。

他又想起巴图。那个孩子被裹挟进白道,侥幸没死,被唐军放回来了,前几日偷偷摸回大营外围,托哨兵捎回一封信和一句话。信里说,唐军没杀他,还给他喝热粥、发棉衣,放下刀的就不杀,归了唐的还能分草场。哨兵学着巴图的腔调转述:“那娃说,'首领,唐军的粥是稠的,比咱们的肉还香。咱们替大可汗送死,图个啥?'”

阿史德温听到这话时,正端着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粥。他低头看了看碗里,手里的碗,怎么也端不稳了。

老萨满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踩着别人的尸首走的路,走不远。踩着自己良心走的路,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来人。”阿史德温站起身,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决绝,“传各百夫长,中军帐议事。”

当夜,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道征发令撕成了碎片。

“阿史德部的儿郎,”他将碎纸撒在地上,一字一顿,“不为颉利,流最后一滴血了。”

帐中死寂。良久,一个老百夫长颤声问:“首领,那……咱们往哪儿去?”

“南。投唐。”

当夜子时,阿史德部五千兵,赶着部落里仅剩的牛羊,拔营南撤。

金衣卫的电报,比他们的马蹄先一步,送到了李绩的案头。

…………………………

云州,东路军行辕。

李绩看完电报,对帐下一员年轻将领道:“苏定方。”

“末将在。”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出列,身形挺拔,目光锐利。此人便是苏定方,冀州武邑人,少时便以骁勇善战闻名,此前一直在云州一线率精骑巡逻警戒草原动向,是东路军里最锋利的一把新刀。

“阿史德温率部来降,”李绩道,“你率两千轻骑,出塞三十里相迎。一路上小心执失思力派兵拦截--他不会坐视附庸部落成建制地南投。”

苏定方抱拳:“末将领命!定护阿史德部周全,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苏定方率两千轻骑连夜出塞。行至阴山北麓一处谷口,果然撞上执失思力派来拦截的一千狼骑。那队狼骑见唐军骑兵不多,嗷嗷叫着扑了上来,想一口吞掉这股唐军。

苏定方丝毫不慌,令两千骑兵展开,自两翼包抄,自己率百骑居中诱敌。狼骑冲到近前,苏定方一声令下,两翼齐出,将这一千狼骑反包了饺子。苏定方纵马挺槊,阵前连挑三名狼骑兵,余者溃散而逃。

这一战虽小,却打得干净利落。苏定方一战之下,未折一兵,便将拦截的狼骑击溃,足见其用兵之稳、出手之狠。阿史德温在后队远远望见,见唐军这位年轻将领不过二十出头,却用兵老辣、武艺精熟,不由暗暗心惊:大唐的将领,竟已年轻至此。他心中那一丝最后的犹豫,也彻底散了。

苏定方护着阿史德部一路南行,毫发无损地交到李绩手中。李绩亲自出迎,将阿史德温扶起,佩刀奉还:“刀留着,替大唐杀敌。阿史德首领弃暗投明,英国公李绩,替大唐谢你。归降部众,老弱妇孺,大唐一并安置。战后拨给你族一片草场,比原先的,只大不小。”

阿史德温重重叩首:“阿史德部,世世代代,为大唐牧马!”

消息传开,草原震动。

三月十二至十八,短短六日,十余个附庸部落相继效仿。浑河部头一个跟着南投,契丹边境几个小部落也悄悄遣使递了降表。执失思力奉命拦截,可要拦的太多,按下葫芦浮起瓢,自己的兵也开始人心浮动,鞭子抽不动了。前后叛离、溃散的附庸兵员,合计十余万。颉利的附庸体系,彻底崩盘。

…………………………

西路,也是一片追亡逐北。

金河惨败后,苏尼失率万余残兵狼狈北逃。秦琼老将军年迈,不堪长途追击,便遣薛仁贵率府兵骑兵一路追杀。

薛仁贵,绛州龙门人,白袍银甲,骑一匹白马,善射。这一路追击,他一马当先,追着苏尼失的残部杀了三十里。白马白袍在雪原上格外显眼,突厥残兵远远望见那一抹白,便知是那位“白马小将”追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苏尼失派殿后副将领一队亲卫断后,想挡一挡唐军的追兵。薛仁贵单骑冲到阵前,弯弓搭箭。

第一箭,射穿殿后副将的咽喉。

第二箭、第三箭,将副将身边两名亲卫射落马下。

三箭,三人,箭无虚发。突厥残兵见状,哄然而散。

薛仁贵的第四箭,追着苏尼失的背影射去,贯穿了苏尼失坐骑的马颈。那马吃痛,将苏尼失掀下马来。苏尼失跌了个七荤八素,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换了匹马,才勉强逃脱,仅以身免。他回首望了一眼那道白色的身影,只觉脊背发凉--这辈子,他没见过射得这么准、追得这么狠的人。

白袍银甲,连珠四箭。“白袍神射”之名,自此传遍西线。突厥军中提起“白马小将”,人人变色,有草原萨满甚至传言,那白衣小将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来收突厥人的性命。

薛仁贵追杀苏尼失残部之事,连同东路苏定方出塞迎降之事,一并经电报送至中军。李靖看完,对张公瑾道:“东路苏定方,西路薛仁贵,皆万人敌也。此二人,他日必为大唐柱石。”

张公瑾笑道:“大总管,老一辈尚未老去,年轻一辈已争相冒头。大唐后继有人啊。”

李靖点头,目光里难得露出一丝宽慰。

李泽轩站在一旁于心中暗笑,心道这两人何止大唐柱石那么简单,待大唐老一辈的将领老去,薛仁贵和苏定方二人,可是能够顶起大唐半边天啊!

…………………………

东北方向,夷男也动了。

这位薛延陀部的首领,自打契苾何力降唐之后,便一直冷眼旁观,拥兵自重。如今见颉利连战连败、附庸瓦解,夷男终于撕下恭顺的面具,遣一支部落,趁火打劫,吞并了颉利东北方向的三个附庸小部落,抢掠牛羊人口。

执失思力闻讯,被迫从东部大营分兵东顾,防区门户洞开。李绩的东路军趁机又往北推进了五十里。

颉利这头,按下葫芦浮起瓢,处处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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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王庭。

颉利在牙帐里,亲手砍了一个报信的附庸部落使者。那使者是来禀报本部落“撤离”消息的--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叛逃。颉利听完,拔刀将那使者砍翻在帐中,血溅了半张羊皮地图。

“叛徒!都是叛徒!”颉利咆哮如雷。

暴怒过后,是更深的恐惧。他终于明白,再任由大军分散在草原各处,只会被唐军一口一口吃掉。

“传令!”颉利嘶声道,“所有大军,放弃外围防线,即刻向王庭收缩!狼骑、亲信部落,全部收拢到王庭周围!”

“另--”他的声音透出狠厉,“传令各亲信部落,三日内,将首领的嫡长子,送入王庭!本可汗要设宴,犒赏诸部。”

思摩在角落里,浑身一颤。他听懂了--所谓“设宴犒赏”,是挟制的由头。送嫡长子入王庭,便是送质子。颉利已经信不过那些亲信部落了,要用他们的儿子,来换他们的忠心。

这一招,是双刃剑。能逼出忠心,也能逼出反心。

质子令传下去的第三日,胡部首领便领着自己十二岁的嫡长子,亲自送到王庭。老首领在牙帐外跪了半个时辰,将儿子交给康苏密,临别时只摸了摸孩子的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走。

走出王庭大营的那一刻,这位跟了颉利十几年的亲信首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连绵的营帐,眼神里头一次有了别的东西。那不是忠心。

他的儿子,才十二岁。

回到自家营地,胡部首领召集族中长老,关起帐门,议了一整夜。第二日,胡部的大营,悄悄加固了北面的栅栏。那道栅栏,朝向的,是王庭的方向。

康苏密奉命接管质子事宜,将各部落送来的少年公子,一一安置在王庭后帐,好酒好肉供养着,表面恭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每至深夜,康苏密总会独自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的星空,久久出神。

他本是隋室旧人出身,与突厥并无血脉之亲。一夜,他望着南方,低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风太大,连身边亲随都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似乎是“……何日南归”四个字。

同一日,阿史那社尔氽奉命运粮犒军。他押着粮车穿行于各营之间,一路所见,皆是面无人色的溃兵、眼神怨毒的部落民众、还有那些被强行送来当质子的少年--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哭哭啼啼地被塞进王庭后帐。

社尔氽勒马驻足,望着那些少年,许久没有说话。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到了胸口--那里贴身收着一块焦黑的碎铁片,是思摩那夜塞给他的。

他收回目光,默默催动粮车,继续前行。

裂痕,在颉利看不见的地方,一天深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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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夜。王庭牙帐。

颉利独坐虎皮榻上,面前摊着阿史那思摩呈上的最新兵力名册。

三个月前,他手握百万大军,旌旗蔽日,自以为天下无敌。如今--狼骑折了四千,附庸叛的叛、散的散、降的降,前后没了三十多万。真正还攥在手里的,只剩狼骑十九万余、亲信部落三十万、附庸残部约十万,合计六十万。

六十万。听着还是个大数。可颉利心里清楚,这六十万里,十万附庸残兵是惊弓之鸟,三十万亲信部落被他用质子挟制着心里未必服气,真正还能死战的,只有那十九万狼骑。

他盯着名册,盯了许久,忽然一把将其扫落在地。

“李世民!”颉利猛地站起,嘶声怒吼,“本可汗还有六十万!还有草原!你想灭我突厥--来啊!”

帐外,风雪骤起。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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