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看着方若宁，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翕动着，呼吸依旧急促得厉害。
“嫂嫂……我好累……”她气若游丝，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眼皮一翻，身子一软，径直往旁边倒了下去。
“小姐！”
“如萱姑娘！”
桃枝和如玉连忙冲了过来。
两人七手八脚地扶住高如萱，方若宁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麻得一软，差点也摔下去。
如玉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急声道：“少夫人小心！”
“先把人送到房间里去。”方若宁扶着桌沿缓了缓，压下腿上钻心的麻意，吩咐道：“动作轻点，别碰着她。”
桃枝和如玉一起架着高如萱，小心翼翼地往后院房间去。
方若宁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挪动步子，慢慢跟在后面。
进了房间，高如萱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睡着了也不安稳。
方若宁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她脉搏的那一刻，方若宁的动作顿住了，眉峰微微蹙起，又仔细探了片刻。
如玉端了温水进来，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小声问：“少夫人，如萱姑娘她身子怎么样了？是不是哭伤了气？”
方若宁收回手，替高如萱掖了掖被角，声音有些发闷：“她有身孕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
如玉手里的铜盆都晃了晃，水溅出来一点，落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只红了眼眶，低声道：“这……这可怎么好啊……”
是啊，这可怎么好。
方若宁坐在床边，看着高如萱沉睡的脸，心里堵得厉害，像压了块石头。
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偏偏是在张迁刚走的时候。
这是念想，也是枷锁，是高如萱想死也死不了的牵绊。
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正出神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富贵进来，看见床边坐着的方若宁，走过去揽住她的肩，有些疲惫，也带着几分沉郁：“阿宁，查到了。”
方若宁抬头看他。
“张迁是被上官砚的人杀的。”沈富贵声音很冷，带着煞气：“就是那个傀儡。”
方若宁听完，眸子有些酸，身子一软，顺势靠进沈富贵怀里：“富贵，我腿麻了，你能送我去房间吗？”
沈富贵心头一紧，低头看见她脸色发白，膝盖处的衣裳都跪得发皱。
旁边的如玉连忙小声道：“公子，少夫人陪着如萱姑娘在灵堂跪了许久，一直没起来。”
沈富贵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去了隔壁的厢房，将她放在床上。
“热水备好了？”他回头问如玉。
“备好了，刚送进来的。”
沈富贵点点头，示意如玉下去，自己拧了帕子，蹲下身去，轻轻撩起她的裙摆。
裤腿卷上去，露出白皙的小腿，膝盖处压出了淡淡的红印。
他拿着温热的帕子，顺着她的腿轻轻擦拭。
房间里很静，只有铜盆里水晃动的轻响。
方若宁看着他低头的侧脸，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如萱有身孕了，脉虽浅，但不会错。”
沈富贵擦手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沉重。
他放下帕子，握住方若宁的手：“我知道了。阿宁，你的身子也很要紧，别思虑过多。剩下的事，我会解决的，嗯？”
方若宁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一晚，明明是两人久别重逢的日子，却谁都没有睡意。
躺在床上，帐子垂着，外头的更鼓声敲了一遍又一遍。
沈富贵侧身躺着，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却没有睡着，身子一直微微绷着。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阿宁，很晚了，睡吧。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方若宁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一早，方若宁醒了。
身边的沈富贵还睡着，眉头微蹙，想来也是一夜没睡安稳。
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往高如萱的房间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桃枝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姐，你就吃点吧，你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你现在怀着身孕，你若是不吃东西，孩子怎么办啊……”
桃枝的声音带着哀求，哭哭啼啼的。
方若宁推开门进去，桃枝跪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眼眶肿得像核桃。
床上的高如萱平躺着，眼睛睁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帐顶。
她的右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缩着。
她醒了，也知道自己怀孕了。
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顺着鬓角没入发间，无声无息。
她怎么能怀孕呢？
她都打算好了，等张迁下葬，就跟着他一起到地下陪着他，陪着爹娘，一家人就又能团聚了。
可是现在，她肚子里有了孩子。
这是她和张迁的孩子，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可他没了。
高如萱闭上眼，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到谁，又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眼泪不停地往外涌，浸湿了枕巾。
桃枝劝了快半个时辰，嘴皮子都磨破了，床上的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急得没办法，看见方若宁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给方若宁跪下了，磕着头哭道：
“少夫人，桃枝求您，救救我们小姐吧！再这么下去，小姐怕是要撑不住了！”
方若宁扶了她一把：“起来吧，我来跟她说。你先下去。”
桃枝抹了把眼泪，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上，又给方若宁福了福身，才低着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方若宁从桌上端过那碗已经温了的粥，在床边坐下。
她没急着劝，只是伸手，轻轻覆上高如萱平坦的小腹。
那里还什么都摸不出来，可里面已经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了。
“如萱，凶手查到了。“是之前抓走我的那些人做的，人已经死了。张迁的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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