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线索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他需要找到那根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他骑在马上，任由夜风拂过面颊，脑海中将这些线索反复排列组合，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北静王的封地在江南，却与北疆的燕山有隐秘往来。燕山是北疆的军事重镇，也是当年陆铭驻守过的地方。如果燕山那边出了问题，那么叛乱集团的势力范围，就不仅仅局限于金陵一地，而是南北呼应，形成了一张更大的网。
但北静王在这张网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是叛乱集团的核心人物，还是只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那封来自燕山的信，是写给北静王的，还是北静王写给燕山的？信中的内容，是命令、是请求、还是交易？
沈江离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在燕山。
他连夜赶路，天亮后，他在路边一座小镇上歇了歇脚，买了几个烧饼和一壶水，又继续上路。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偏僻的乡间小路，避开沿途的城镇和驿站，尽量减少被人注意的可能。
一路向北，他穿过江南的稻田和桑林，穿过淮河两岸的平原，越往北走，地势越高，气候也渐渐干燥起来。路边的景色从青翠的水乡变成了苍茫的原野，风中的水汽也被尘土的气息取代。
他走了五日，终于在第五日傍晚，抵达了燕山脚下的一个小镇——燕山镇。
燕山镇不大，坐落在燕山南麓的一片缓坡上，镇上的房屋多是石头砌的，屋顶铺着灰瓦，看起来朴素而结实。镇子虽小，却有一条热闹的主街，街两旁开着客栈、酒肆、铁匠铺和杂货铺，来往的行人中有不少穿着皮袄、背着弓箭的猎户，也有赶着马车、满载货物的行商。
沈江离牵着马走在街上，不动声色地扫过两旁的店铺和行人，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二楼靠街的房间，将马交给伙计牵去喂草料，便上了楼。
他推开房间的窗户，燕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苍茫而厚重。山势连绵起伏，峰峦叠嶂，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他望着那片山脉，目光微微眯起。
燕山，这座他只在军报和地图上见过名字的山脉，如今终于亲眼看到了。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暮色完全沉下来，燕山的轮廓隐入夜色之中，他才关上窗户，在桌边坐下，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他需要找到那封来自燕山的信的来源。那封信是写给北静王的，落款是“燕山”。如果写信的人就在燕山一带，那么他应该是一个在当地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否则不可能与北静王有书信往来。
沈江离决定从燕山镇的当地人入手，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
第二日一早，他换了一身猎户的打扮，出了客栈，沿着镇上的主街慢慢走着。他先在一间铁匠铺前停下来，假装挑选刀具，与铁匠闲聊了几句。
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说话嗓门很大，性格爽朗。
沈江离一边翻看着摊上的刀具，一边不经意地问：“老兄，我听说燕山这一带最近不太太平，是不是有什么山匪出没？”
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山匪？那倒没有。燕山这边的治安一向不错，山上的猎户多，互相都认识，真要有山匪，早就被赶跑了……不过你要说不太平，倒也有点——前阵子听说山那边来了些生面孔，在镇子北边的山神庙附近转悠了几日，后来又走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沈江离的目光微微一动：“生面孔？长什么样？”
铁匠想了想，道：“我也没亲眼见着，是听镇东头的老猎户说的。他说那几个人穿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说话的口音也怪，可能是北边来的。他们在山神庙附近待了两三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后来有一天夜里，那几个人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北边来的，在山神庙附近找东西。沈江离将这两个信息默默记下，又跟铁匠闲聊了几句，买了一把匕首，便告辞离开。他先回了客栈，在房中待了一个时辰，等到日头升到正午，才出了客栈，沿着镇子北面的小路，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山神庙坐落在燕山南麓的一片松林中，规模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殿，庙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沈江离走到庙门前，先在庙外的松林中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松林中的落叶层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但他在庙后的一片空地上，发现了几处被踩踏过的痕迹——那里的落叶被踩得凹陷下去，露出底下的泥土，像是有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多次经过这里。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了那些脚印的纹路——鞋底的纹路粗而深，是那种厚底皮靴的痕迹，不是普通猎户穿的布鞋或草鞋。他顺着那些脚印的方向看去，发现它们通往庙后山坡上的一条小路，小路隐没在松林深处，看起来很少有人走。
沈江离站起身来，沿着那条小路向上走去。小路蜿蜒曲折，越往上走，松林越密，光线也越暗。他走了大约两刻钟，小路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前断了。
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沈江离注意到，岩壁底部有一块石头的位置不太自然——它比周围的石头干净一些，像是被人经常搬动过。他蹲下来，伸手推了推那块石头。石头微微松动了一下，他加大力气，将石头推开——石头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沈江离没有犹豫，侧身钻入洞口，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前摸索着走了大约十几步，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他直起身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中，洞顶很高，隐约能看到钟乳石垂挂下来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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