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砸在桌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们……太犯规了。”她抽噎着说。
两个男人同时慌了神。
“婠婠,别哭。”容与伸手去擦她的泪。
“别哭,你不愿就当我没说。”
谢令也急了,蹲到宛婠面前,仰着头看她,满眼心疼,“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成不成?”
宛婠摇头,又点头,最后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别逼我……”
“不逼你。”两人又异口同声,语气一个比一个软。
宛婠哭得更凶了。
春杏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和两个男人手忙脚乱哄人的声音,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还是当自己不存在吧。
宛婠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个大男人一个半蹲在面前,一个坐在身旁,都眼巴巴地盯着她,像两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她忽然就哭不出来了,甚至有点想笑。
“你们俩……能不能先坐好。”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蹲在面前怪吓人的。”
谢令站起来,重新坐回太师椅,容与也坐直了身子,两人不约而同地理了理衣襟,动作出奇地一致。
宛婠瞧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压下去。
“我不是讨厌你们。”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们不公平。”
“我不在乎公不公平。”谢令说。
“我也不在乎。”容与道。
宛婠抬头看他们,眼眶又红了:“可我在乎。你们一个是国师,一个是世子,想要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干嘛非往我这一棵树上吊?还……还……”
“还怎么?”谢令挑眉。
“还说什么两个一起,不知羞!”宛婠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谢令却笑了,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羞什么?我这张脸早不要了。倒是师兄,他那张神仙脸估计还有点舍不得。”
“我无妨。”容与淡淡道。
“你们……”
宛婠从指缝里漏出一双眼睛,羞得不行,“你们能不能要点脸面!”
“要脸面的人,现在还在宫门外排队递名帖呢。”谢令懒洋洋道,“我不一样,我近水楼台。”
“你哪来的楼台?”宛婠瞪他。
“你心里。”谢令答得飞快。
宛婠:“……”这人病还没好,嘴倒是利索得很。
容与轻咳一声,给宛婠续了杯热茶:“好了,别逗她了。”
谢令便真的不说话了,只是那双眼还带着笑,在宛婠脸上转来转去,像怎么也看不够。
雨后的观星台格外安静,夕阳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宛婠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还是烫的,心也还是乱的。
可方才那股子没着没落的慌张,似乎被这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地闹没了。
“国师大人。”她忽然开口。
容与偏过头看她。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她看着他,认真起来,“小福子说你今早连饭都没吃,脸色也不好。我昨晚就瞧出你不对劲了,你别瞒我。”
谢令也收起玩笑的神色,看向容与:“我也想问。你昨晚从我这里回去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容与沉默了一瞬。
“无甚大碍。”他道,“只是前些日子修观星台,熬了几夜,有些气血不足。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开了药,让我静养两日。”
“真的?”宛婠将信将疑。
“真的。”容与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如常,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谢令却眯了眯眼,语气多了几分试探:“师兄,你若是因为那晚……”
“谢令。”容与打断他,目光平静,“我自有分寸。”
谢令便不再问了,只深深看了容与一眼,眼底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
宛婠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话里有话。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只从袖中摸出那枚桃木平安符,递到容与面前。
“这个,我每天晚上都放在枕下。睡得踏实多了。”她小声道,“你把它给了我,我就当它有用,所以你也得快些好起来,不然我……我不安心。”
容与看着宛婠手心里那枚小小的平安符,眸光微动,伸手接了过来,轻轻握住。
“好。”
他应着,声音低而温柔,“我很快就好。”
谢令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被雨洗得透亮的青瓦和天边初显的霞光,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若是以前,他断然容不下这样的场面。
可此刻,他竟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她还在。
至少她还会笑,还会哭,还会为了他们中的那一个红了眼眶。
至少这世,她没有躲开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锁起来。
这便是他梦里的愿望了。
这天之后,京城里渐渐有了新的传言。
说镇北王世子和国师大人似有嫌隙,又似有默契。
一个总在清晨把宛家小姐送到司天监门口,另一个则总在傍晚把人稳稳送回府。
有说书人拍着醒木,在茶楼里胡说八道:“那两位爷啊,一个如烈火,一个如寒冰,却都叫宛小姐一泓春水化了去。如今烈火寒冰不打架了,改轮流给宛小姐买点心了!”
满堂哄笑。
宛婠有次听春杏学回来,又羞又气:“这些人是没别的事干了吗!”
“他们说他们的话,小姐好着呢。”春杏笑道。
宛婠趴在桌上,逗弄着笼子里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白兔,心里却不由地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坏。
皇后偶尔召她进宫说说话,沈清月也时常约她听戏,两个男人虽然常在她跟前晃,却再没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过。
日子像一条慢慢回暖的河,平缓地向前流着。
只是宛婠偶尔也会发愁,将来到底要怎么办。
总不会真的一辈子都这样吧?
她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想,把脸埋进兔子暖乎乎的绒毛里,小声嘟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兔子耳朵动了动,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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