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陈某在一次行业展会上认识了一个自称是某外资咨询公司“高级分析师”的女人,姓金。两人很快发展了不正当关系。之后金某以“商业咨询合作”的名义,开始向陈某索取各种内部数据,每次给一笔“咨询费”,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陈某一开始可能还觉得就是卖点“不敏感”的商业信息,赚点外快。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提供的那些供应链数据,经过专业分析后,可以反推出相关战略项目的进展和产能布局。

这些信息的最终去向,是某国的一家有深厚政府背景的“智库”。

金某并不是单独行动。在她背后,还有一个叫做“桥石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壳公司。公司注册在蜀城高新区,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咨询的,实际上只有三个人——一个法定代表人是本地找的“人头”,一个负责技术的在后台做数据分析,还有金某负责外联。

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但银行流水在过去两年里进进出出了将近八百万。资金来源全部是境外汇款,分拆成小额,从六个不同的账户打入。

顾承安特意查了一下那六个账户的注册地,分布在三个不同地区,但受益人追溯到最后,全部指向同一个离岸信托。

教科书级别的资金洗白链路,要不是顾承安查案的方式比较特别,弄清这个链路可不容易。

在陈某之外,金某还在接触另外两个目标人物,一个在某军工配套企业,一个在某科研院所。目前还处于“培养期”,尚未正式发展。

这条线要快,再晚两个月,那两个人就可能被正式策反了。

——

第三个团伙,代号“暗礁”。

金融渗透型。

这个团伙很有意思,因为它不像前两个那样有明确的“情报官+代理人”结构,而是一个更松散、更隐蔽的网络。

核心人物有两个。

一个姓韩,三十九岁,私募基金经理。此人在蜀城金融圈混了十几年,人脉广,路子野,管理着三只总规模约十二亿的私募基金。

另一个姓吴,四十三岁,某互联网金融平台的联合创始人,主营业务是跨境支付和供应链金融。

这两个人是大学校友,关系密切。

他们的问题出在资金通道上。

顾承安通过交叉比对金融监管数据,然后实地追查发现,韩某管理的三只基金中,有一只的LP(有限合伙人)构成极其可疑。在十二个LP里,有四个是在过去两年内新成立的投资公司,注册地分别在自贸区和某开发区,股权结构层层嵌套,最终穿透后的实际控制人全部是境外身份。

这四家公司的出资额合计两亿八千万,占了这只基金总规模的百分之七十。

钱进来之后,韩某把它投向了哪里呢?

主要是两个方向:一是参股蜀省几家涉及敏感技术领域的初创企业,通过小额参股的方式获取董事会观察员席位,进而接触企业的核心技术路线和研发进展。二是投资几个看似正常的商业地产项目,但这些项目的实际位置,全部在某些重要设施的周边区域。

吴某的角色更隐蔽一些。他的跨境支付平台,实际上充当了资金跨境流转的“水管”。合法交易和非法资金混在一起,想要从海量的交易数据里把问题资金摘出来,难度极大。

但顾承安找到了规律。

每个月的特定日期,平台上都会出现一批异常交易——交易对手全部是境外空壳公司,交易金额呈现明显的规律性,而且这些交易的IP地址,有几次和韩某基金办公室的网络出口重合。

这不是巧合。

金融这条线最复杂,但也最致命。不是偷数据,是在挖根基。

——

第四个团伙,代号“寄居蟹”。

这个团伙的性质就是个纯粹的策反拉拢型。

核心人物姓马,五十岁,某境外媒体驻蜀城的“特约记者”。此人持有合法的记者签证,在蜀城已经待了六年,日常工作就是写一些社会新闻和文化报道,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马某真正的工作,是以记者身份为掩护,长期物色和接触有策反价值的目标人物。

六年时间里,马某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朋友圈”。

他经常出席各种公开活动——企业论坛、学术会议、文化沙龙、慈善晚宴。在这些场合里,他是一个热情、健谈、人畜无害的外国朋友。

但顾承安发现近五年来蜀省安全系统处理过的几起未公开案件的卷宗。其中有两起案件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马某所在媒体的某个境外部门。

而马某与这两起案件中被处理的当事人,都有过直接的社交接触。

一次可以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顾承安已经实际确认过了自己的猜测。

更让顾承安在意的是马某身边的一个本地助理。

这个助理姓叶,二十八岁,某外国语大学毕业,表面上是帮马某做翻译和联络工作。但顾承安发现,叶某在过去三年里,个人银行账户收到的“翻译费”总额超过了九十万。

一个驻地记者的本地助理,三年赚九十万翻译费?

这钱的来源也很有讲究。不是马某直接给的,而是通过一家注册在某地的“文化传播公司”代付的。这家公司的法人是另一个境外人士,和马某所属的媒体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股权关联。

叶某的实际角色,大概率不只是翻译。她更像是马某在本地的“运营经理”——负责筛选目标、安排接触、维护关系。

马某目前正在重点接触的对象有三个人。一个是某省级部门的退休干部,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一个是某军工企业的年轻工程师,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有房贷压力;还有一个是某高校的副教授,经常参加国际学术会议,有一定的虚荣心。

三个人,三种软肋,三套方案。

这只寄居蟹,壳借得不错,但该换房东了。

——

四个团伙,四条线,互不交叉,互不关联。

但它们的存在,就像四颗钉子,分别钉在文化、经济、金融、人事四个关键领域,总计大概涉及到一百多人。

任何一颗钉子不拔,时间长了都会出大问题。

顾承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今天是三月八号。

距离去京城还有不到一个多星期,时间上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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