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科长没说话，拿上文件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申婵正在管委会办公室里，把一份刚拿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来回推演。
刀哥发来的消息不长，只有两行字：
“周梅这几天约了县交易中心的王主任，还打了一个电话给市里评标圈子的人。具体名字没问到，但指向一个姓胡的。”
申婵回了一个字：“查。”
不到两小时，沈雨薇那边又补了一条线索：
“王主任昨天下午和老街标招标代理机构的项目负责人吃了一顿饭。是在城东一家湘菜馆。时间不长，一个钟头。”
申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走到窗前站定。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远处的清江江面上，风已经先起了。
他已经看清周梅的路线了。
公告不能动，就动报名门槛。门槛不够，就抬保证金。
如果前面两个都没拦住，就在评审专家上做文章。老街标不是她的目的。
她的目的是让所有人看到，建设局依然有办法把一个标段的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申婵拿起手机，拨了余倩的号码：
“从现在开始，老街标所有的报名资格文件，管委会审核通过后才准挂网。
保证金比例，你让法律顾问出一份意见，明确依据。
专家库抽选，改成省库随机抽，项目属地专家比例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抽选过程全程录像，现场直播到纪委备案平台。”
余倩：“省库抽？那本地专家基本就进不来了。”
申婵说：“本地专家进不进来不重要。公平比本地更重要。”
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你帮我约刘翔。明天早上八点，我回县里找他。有些事，我需要当面要一个态度。”
余倩应声去了。
夜色漫下来的时候，清江下起了小雨。雨丝斜斜地扫过老街的青石板路，把公告栏上的玻璃洗得亮晶晶的。上面那张公告还在，稳稳地钉在那里。
周梅没有出门。她坐在家里阳台上，看着雨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落进泥里。
她知道申婵一定已经动起来了。
但她不急。
她还有最后一张牌，没亮出来。
那张牌，不是公告，不是门槛，不是保证金，也不是专家库里的老胡。
是那天省城老赵“随口”跟她说的话：
“老街标看着小，但它是清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由县里操作的技术标。谁把它的程序走乱了，后面的大桥和高尔夫就都有话可说。”
所以她要的不是赢。
是把水搅起来。让程序看起来“有争议”，让结果看起来“有人为”，让申婵看起来“一言堂”。
雨越下越密。周梅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水汽灌进来。
她轻轻说了一句，像自言自语：
“我们走着看吧。”
招标文件是申婵自己锁的柜子。
柜子在管委会三楼最里面那间档案室里，双锁，一把在余倩那儿，一把在他办公室抽屉最下面。文件定稿之后，他谁也没让动。不是信不过谁，是这二十多页纸，每一页都牵着上亿的工程、三方的命门、省里市里县里一堆人的神经。
他原计划今天上午十点，把文件正式送到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挂网。
九点四十分，余倩已经拿着U盘和公章站在办公室门口了。她甚至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穿得也利索，像准备好了要赶一场不能迟到的会。
申婵拿起电话，刚要拨给市交易中心确认流程，手机先响了。
是刘颖的秘书，邓晴。
“申主任，刘书记请你十点半到她办公室。有件事要跟你当面碰一下。”
申婵的手在座机上停了一下：“什么事？”
“刘书记没细说。就是让你把大桥招标的相关材料带上。”
电话挂了。
申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余倩一眼。
“先不走。”他说。
余倩没问为什么。她站在门口，注意到申婵拿文件时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已经预感到什么，但又没完全确定那预感从哪来。
十点二十分，申婵提着文件袋走进市委办公楼。
邓晴在电梯口等着，把他直接领上五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最东边那扇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刘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喝茶，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压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申主任，坐。”
申婵在对面椅子上坐下。邓晴关门出去了。
刘颖没有绕弯子。她看着申婵，说：“大桥标的招标文件，你先不要急着挂网。”
申婵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上停了一瞬。
“刘书记，文件已经定稿了。技术门槛、评审办法、资格审查标准，全部过了内部流程。现在只差最后挂网。”
“我知道你准备好了。”刘颖说，语气不重，但很清楚，“是市里认为还要再稳一稳。”
“稳什么？”
刘颖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
“省交通厅对大桥标的招标方式还有意见。
胡副厅长昨天给市里打了电话，说清江大桥是省里关注的重点工程，招标文件中的技术标权重和业绩门槛，地方上最好先跟省交通厅作一次专题沟通，再对外发布。”
申婵的背往后靠了靠，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省交通厅的意见，是书面的吗？”
“不是。”刘颖说，“电话。但市里不能不当回事。”
“刘书记，大桥项目是市县两级推进的。
招标文件按程序可以报省厅备案，但不需要省厅事前批准。
如果每份文件都要等上面打电话，那我们不如把公章直接寄到省厅去。”
刘颖看着他：“申主任，你做事一向稳。今天怎么这么急？”
“不是我急。”申婵说，“是文件一旦拖过三天，有些人就能围着它做出十种文章。这个口子不能开。”
刘颖沉默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像在掂量该说多少。
“实话跟你说。”她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点。
“是交通厅那边的人，已经给省里打了招呼。你现在挂出去，可能过不了备案。”
“谁打的招呼？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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