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青屿岛的全岛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功能分区。
现有的环岛路用灰色标出，四方规划的节点用蓝色圈出，红色标的是几个新的点位，位置集中在岛东侧和岛西侧各有一片尚未开发的区域。
沈心放下笔，直起身，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东侧那片区域高程起伏较大，如果做高尔夫球场，地形条件天然合适。
东侧那片区域如果做成高尔夫球场，西侧那片缓坡区可以规划高端酒店，正对江面，视野无遮挡。
中间这片开阔地可以做成一个集中的娱乐区，不需要太大，但需要和岛上的其他功能区形成动线闭环。”
她说话的时候，图纸上那四个红色圆圈被她依次点了过去。
她说到高尔夫球场的时候，指尖在第一个圆圈边缘停了一下，幅度很轻，像是只是确认位置。
孙雪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沈心刚才点过的那几个圆圈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投资模型在脑子里快速对一遍。
然后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层很淡的、说不清是认可还是权衡的东西：“岛东侧的高尔夫球场如果规划为高端度假型，配套酒店的投资回报模型需要重新测算。
现有金辉的模型是按文旅酒店来做的，如果升级为高端度假，单房造价和运营成本都会上涨。
但高尔夫球场本身可以产生独立的现金流，不一定需要酒店补贴。”
周川听完了所有发言，没有表态，只是说了一句：
“今天看现场。”
他站起来的时候，沈心也站起来了，动作像是提前通过气的。
她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岛东侧那片尚未开发的坡地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浅灰色风衣的肩线上。
她站在那里，像一扇刚刚被推开、还没有决定是继续敞开还是要合上的门。
申婵跟在周川身后走出会议室。
阳光已经从东边完全铺开了，落在管委会楼前的台阶上，把花岗岩地面的纹理照得分明。
周川在环岛路东段的缓坡上停下来。
这一片区域是沈心刚才在图上用红色标注的第一个位置。
坡面比预想的更开阔，从脚下向前延伸大约三百米才逐渐收窄，边缘是一道被江风磨平了的岩石边界，再往外就是清江的水面。
周川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先看远处的水面，再看脚下的坡面，然后沿着坡面的走向往南走了大约二十步，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心：
“这片坡地的标高差有多少？”
“大约十八米。”
沈心说，“从坡顶到临江面最低处，整体下降趋势很平缓，不需要大规模土方调整。如果规划十八洞球场，可利用的坡面面积大约是四百亩。”
周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脚步丈量那片被规划成球场的空间的真实尺度。
走到坡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按了一下坡面的土质，然后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申婵身上：“高尔夫球场如果做起来，岛上的客流结构会变。从‘一日游’变成‘过夜游’。管委会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申婵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考虑过。目前岛上没有过夜设施。
如果高尔夫球场和高端酒店同步推进，过夜游客的比例可以从现在的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四十。”
周川没有再接话。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像是一个已经确认了方向、不需要再反复测量的人。
经过沈心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
“东西两侧的地块评估数据，你整理一份完整的，下周送到我办公室。”
沈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人走回管委会楼下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周川在台阶前面停下来，看了看手表，然后转向申婵：
“今天先到这里。岛上的独立规划方向我是认可的。
你让管委会尽快出一版完整的方案，投资规模、时序安排、功能定位都要有明确的节点。
下周三之前，报到我办公室。”
申婵站在台阶下面，迎着他的目光：“好。”
周川转身往码头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
“另外，隧道的事你也要开始考虑了。
前期规划可以先走，不等高尔夫球场和酒店的方案定稿，做并行推进。”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停步。
沈心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侧过头朝申婵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根本不会捕捉到。
申婵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楼里。
孙雪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他：
“周市长走了？”
“走了。”申婵说，“下周三之前要出一版完整的岛屿独立规划方案。
投资规模、时序安排、功能定位都要有明确的节点。高尔夫球场和酒店要并行推进，隧道的事也要提前纳入框架。”
孙雪没有立刻接话。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个时间节点的分量，然后她侧过头，声音不高：
“那金辉的投资模型需要重新整合一轮，把高尔夫和酒店的测算加进去。
三天之内能完成吗？你确定那个时间窗口？”
“明天下午，你先把初步框架给我看一眼。”申婵说，“三天之内完成全部整合。”
孙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身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申主任。”
他侧过头。
“周市长今天带沈心来，不是偶然。
她那张图不是临时画的。”
孙雪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应，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申禅拿起手机，拨了林茹曦的号码，想给她说一下关于周市长今天的建设规划。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是一段沉默，紧跟着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没有动。她从来不漏接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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