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提出反对。
孙雪合上笔记本电脑，像是已经把该放上桌面的东西都放好了：
“申主任，金辉可以在这个方向上做一轮快速方案调整。
投资模型已经有底子了，只需要把四方规划的接口数据更新一下。”
周明的声音从会议桌末端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如果投资规模翻倍，市里的财政配套比例需要重新谈。周市长今天来，也许就是想看这个比例能不能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申婵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墙上的挂钟上，八点五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
他站起来：“那就按这个方向走。方主任负责技术边界，张处负责基础数据，孙经理负责投资模型。
余倩，你把四方规划的接口数据整理出来，和孙经理的模型做一轮对接。
十点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能讲得通的框架。”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的人开始起身各自准备。
他没有立刻走，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高崖的方向。
阳光正在把岛上的一切照得越来越清晰，包括昨天那道被撕开的口子。
但他没有提那道裂缝。
他要在周市长到了之后，先看风向再说。
九点五十分，一艘白色的快艇从清江码头方向驶来。
申婵站在管委会楼前，看见那艘快艇正在靠近岛上的临时泊位。
船速不快，但船身划开的水面在晨光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白色痕迹，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线。
他把目光从快艇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已经在台阶上等着的人。
方敏站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今天上午整理出来的岛屿承载力评估摘要；
张准站在方敏旁边，平板电脑夹在腋下，屏幕朝外，上面显示着一幅青屿岛的地质条件分布图；
余倩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没有拿任何材料，但她站在那里，姿态专注，像是已经提前把自己放进了“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孙雪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深红色衬衫的领口外翻，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在会议室里准备好了，她本人不需要再带任何材料。
周明站在门厅内侧，位置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既没有完全退进楼里，也没有走到台阶上。他的目光落在那艘正在靠近的快艇上，姿态松弛，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着。
快艇靠岸的时候，掀起的水波拍打着泊位的边缘，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舱门打开，周川先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敞着。他的目光扫过码头，在台阶上那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申婵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上台阶，而是侧过身，伸手挡了一下舱门，像是在等后面的人。
沈心从舱门里走出来，穿着浅灰色的风衣，领口翻起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她在台阶下面站定的时候，风衣的下摆被江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台阶上的申婵，落在管委会楼那扇敞开的门上。她没有笑，但她对申婵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川已经走上台阶了：
“临时决定来，没有提前通知。就是想看看，没有准备的时候，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
“周市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整体汇报一下岛上的独立规划思路。
投资规模、功能定位、时序安排，都有初稿可以看。”
“好。”周川已经走到了台阶顶端，在申婵面前停了一下，“那走。”
沈心跟在周川身后，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她走过申婵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在申婵脸上停了一瞬，像是一个正在被阅读的句号。
会议室里的座次和周川来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
周川在主位坐下，左手边是沈心，右手边空着，留给了申婵，那是他自己选的。
方敏坐在沈心旁边，张准坐在方敏旁边，孙雪坐在会议桌末端，周明坐在孙雪斜对面。
投影幕已经降下来了，张准坐在操作台旁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着指令。
周川靠进椅背里，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目光扫过桌面上每一个人。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他想了很久的事：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四方规划的。四方规划已经做得很清楚了，不用再讲一遍
我要看的是岛，青屿岛本身。
如果四方规划是清江的配套，那岛是什么？
是终点，还是路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申婵先开口了：“岛不是终点，也不是路过。
它是一个独立的文旅目的地。
四方规划提供人流入口，岛本身提供停留时间和消费空间。
如果把四方规划看作一条环线，岛就是这个环线上唯一的过夜节点。
环线上的其他节点，美食街、老街、溶洞、古镇，都可以在一天之内走完，只有岛需要游客住下来。”
周川没有接话。他在等申婵继续往下说。
“目前我们在四方规划的框架之外做了一版岛屿整体开发的初步测算。
如果只是做四方规划的配套节点，投资规模和现有规划一致。
如果把岛作为一个独立的文旅目的地来运营，投资规模需要翻倍，但回报周期也会相应缩短。因为停留时间越长，人均消费就越高。”
周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投资规模翻倍，市里的财政配套比例需要重新谈。你觉得清江县能承担多少？”
申婵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孙雪。
孙雪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投影幕上出现一张投资模型图。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数据：
“金辉在岛上的投资模型测算过两个场景。
场景一是现有配套，总投资大约3.2亿，回报周期七年。
场景二是独立目的地，总投资6.8亿，但配套的酒店、娱乐设施、高端商业都会产生独立的现金流，综合回报周期可以压缩到五年。”
周川没有说话，但他把目光从投资模型图上移到了孙雪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看了一眼沈心。
沈心感觉到那道目光，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对折的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的人凑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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