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
他伸手够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张兵。
周川的秘书。
他坐起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林茹曦还在睡，呼吸平稳地落在枕头上。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客厅才接起来。
“申主任，打扰你休息了。”
张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高，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一些，像是正在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周围环境很安静，没有风声。
“张大秘，太客气了。你说。”
“周市长今天临时决定上岛一趟。
大概十点到。他想亲自看一下岛上的整体规划，不只是四方规划的配套部分。
包括岛本身作为一个独立功能板块的规划方向。”
申婵站在客厅窗边，手指在窗帘边缘停了一下。
窗外的晨光正在缓慢地铺开，把院子里的桂花树轮廓从灰蓝色中剥离出来。
“周市长具体想了解哪几个方向？”他问。
“投资规模。”
张兵说得很干脆，“四方规划的方向是对的，但周市长觉得，岛上的整体规划还不够。
不是不够细，是不够大。
如果只围绕着四方规划来做配套，岛就永远是清江的附属品，不是一个独立的板块。
他希望能看到更完整的岛屿发展蓝图。
另外，和清江联动的规划是合理的，但岛上需要有自己独立的定位和投资逻辑。”
他顿了一下：
时间比较紧，周市长想先听听你们现在是怎么想的。
十点就到了。你能不能现在就开始准备一下相关的？”
申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三十七分。
“能。”他说，“我马上准备。”
电话挂断。
他站在窗边，握着手机，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岛上的整体规划不够大。不只是四方规划的配套，要有独立的投资逻辑。
他不等林茹曦醒了，先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拨了第一个电话。
第一通打给余倩：“周市长今天十点上岛，要看岛上的独立规划方向。
你通知管委会所有处室负责人，八点半之前到会议室。”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把金辉的孙雪也叫来。”
挂断之后，他拨了第二个电话给方敏。
她接得很快，像是已经在办公室了：“方主任，周市长今天要看岛上的整体规划框架。
四方规划的部分不用再重复了，他想要更大尺度的东西，独立于清江配套之外的岛屿发展逻辑，你那边有没有一个能快速抓起来的框架？”
方敏沉默了两秒：“我手头有一个去年做的岛屿承载力评估报告，当时没有纳入四方规划，可以作为底子。
但投资规模的测算需要和财政局那边同步数据。
一个小时之内可以出一版初步框架。”
“好。你带这个框架来。”申婵说。
第三通电话打给了张准。声音有些哑，像是正在吃东西：“张处，周市长今天上岛，要看整体规划。
你把之前做过的岛屿地质承载力、水文条件、生态红线这些基础数据整理一份摘要，不需要太细，但要有完整的边界条件。”
“明白。我带上平板，数据都在上面。”
第四通电话拨给了孙雪。
响了三声才接，她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背景音很安静，像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申主任，这么早？”
“周市长今天十点上岛。
他要看岛上的整体规划方向，不限于四方规划。金辉在岛上的投资逻辑，你能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陈述？
周市长想听的是‘岛作为一个独立板块能做什么’，而不是‘岛作为清江的配套能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孙雪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清醒了一些：
“我二十分钟之内到管委会。金辉的方案里，有一版岛屿整体开发的投资测算模型，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讲过。”
“太好了。你带来。等你！”申婵说。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了片刻，然后走回卧室换衣服。
林茹曦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看着他：“周市长上岛？”
“嗯。临时决定的，要看岛上的整体规划方向。我得先过去。”
林茹曦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换好衣服，拿了车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八点十分，管委会二楼会议室的长条桌两侧已经坐了六个人。
余倩在核对投影设备，方敏面前摊着那份岛屿承载力评估报告的摘要，张准的平板电脑已经连接上了大屏。
孙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份从未公开过的岛屿整体开发投资模型。
周明还没到。
窗外的晨雾正在散去，青屿岛的全貌在阳光中逐渐清晰，高崖的方向那片深色的痕迹还在，但已经不像天亮时那么刺眼了。
余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申主任，周主任还没到。”
“不等了。”
申婵在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先过一遍框架。周市长要的不只是技术数据，他要的是方向。
我需要知道，如果四方规划是清江的配套，那岛本身可以独立承担什么功能。”
方敏先开口了。她把那份岛屿承载力评估报告摘要推到了桌子中央：
“岛上的地质条件和水文条件，在四方规划的框架里没有被充分利用。
从承载力来看，岛上可以承载的文旅配套体量比目前规划的多出大约百分之四十。
如果只是做四方规划的配套节点，现有的投资规模足够。
但如果要把岛作为一个独立的文旅目的地来运营，投资规模需要翻倍。
而且需要更多的桥。”
孙雪没有等别人接话，把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岛屿整体开发的投资模型图，上面标注了三个周期的投资节奏和预期回报曲线。
“金辉有一版岛屿整体开发的方案，一直没有正式提交给管委会。
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是：四方规划提供人流入口，岛本身提供停留时间和消费空间。
如果四方规划是前端的，岛就是后端的。
两个人流方向打通之后，岛的独立运营价值就出来了。”
周明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大约十分钟。
他在末位坐下，没有打断前面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听着。
申婵把孙雪的投资模型图投到了大屏上：
“周市长十点到。他要听的是岛作为独立板块能做什么。
我需要今天上午形成的框架是：四方规划提供入口，岛本身提供独立的产品。
投资规模加倍，但回报逻辑要能跑通。
谁对这个方向有不同意见，现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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