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是最好的证明方式。

谁行谁不行,手底下见真章。

李如松经历大小战役,动真格的自是不怕。

李言恭没想到他会这么一句话,皱眉道:“李副将不可胡言,营地距京城太近,不可扰太后清净。”

“不打紧。”

林琅笑着接话道:“我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动静不至于。”

“况且也让大家看看李副将的本事,省的有人说陛下钦点的副将徒有虚名嘛。”

李言恭闻言眼角一抖,继续争取道:“常言道熬硝三月,不敌将军一炮。”

“火器一开,花的都是真金白银,徒耗国库啊。”

林琅笑眯眯道:“常言又道神机营炮,模样俊俏。”

“火器不开,谁知道国库的钱花哪了?”

李言恭眼看在他身上讨不到好,转头看向李如松。

“李副将,实战刀枪无眼,我神机营火器手都是各卫所选来的好手。”

“容不得半分闪失。”

李如松也是愣头的主,冷声道:“刀枪无眼,死伤有命!”

眼看这俩都是油盐不进的主,李言恭陷入两难。

他能以掌印官的令强行阻拦。

可这么多人盯着呢,一旦阻拦,反倒坐实了满营将军不及新来的副将。

短暂思索后,他咬牙道:“实战就实战!”

“但未免损伤过大,最多领三司兵力。”

一司大概就是百人,领头的就是把总。

也就是说,双方各领三百兵力。

李如松自然没有意见,抬手一指正在穿甲胄的李显,“我要和他打!”

“啊?”

李显一懵,他哪会打仗啊,下意识就要拒绝。

李言恭抢先一步道:“好,就指派你二人迎战!”

实战演练稀奇归稀奇,大概三五年也能碰上一回。

大多是打靶训练,以及模拟射击骑兵。

像这种分为双方都是真人的演练,只有在和其他两营操练的时候才会出现。

双方对抗演练,以夺取阵旗为胜。

李言恭叫来李显叮嘱几句,李显立刻面露喜色下去安排。

“多谢。”

李如松走到林琅身旁小声道。

林琅提醒道:“他可能会耍阴招,当心点。”

“我何惧阴谋诡计。”李如松傲然一笑。

林琅摇头失笑,打仗这一块,他可没资格指指点点。

“小心。”

李如松会意,嘴角扯起一抹狞笑,大步离去。

不多时,

校场上撤离干净,留出几里见方的空地。

随后鼓声打响,李显领着一队人马自北出现。

林琅伸着脖子扫了一眼,心中不由暗赞一声漂亮。

这队人马膘肥体壮,个个身穿敷面盔甲,身负鸟铳,三眼铳,佛郎机铳,短刀,长枪等军备。

端的是威风凛凛。

就是有一点不对劲。

说好的三司人马,一眼看去得有一千来人。

李言恭怕他再出言阻挠,主动解释道:“我神机营编制大小不同,个别司营人马多了些。”

“嗯。”

林琅点点头,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兵不厌诈。

打仗什么情况都能遇到,明军就喜欢以多欺少,很合理!

他再次探头看向另一侧,李如松领着一队人马出现。

大概二百余人,身形稍显瘦弱,盔甲多不合身,胯下的战马更谈不上肥壮,大概是游击骑兵淘汰下来的。

很显然,这是背地里耍了点阴招。

李如松并无恼怒,骑在马上显得很是亢奋。

比起耍嘴皮子,他更喜欢动真格的。

尽管手上的长枪没有枪头,刀也没开刃。

“李将军,怎么打?”

徐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还是他头一回参加实战演习,难免有些紧张。

李如松眺望远处,隐约可见敌方纛旗飞舞,刀牌手已经举盾稳扎阵型。

“班门弄斧!”

他淡然一笑,伸手道:“把纛旗取来。”

纛旗是主将的象征,也是士气的证明,夺旗是四大军功之一。

护旗手皱眉道:“李将军,临阵降旗不好吧?”

李如松喝道:“军营里只有军令,本将不是在和你商量!”

护旗手多强壮孔武,却是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一激灵。

“尊令!”

几个护旗手急忙放倒旗杆,将纛旗送上。

这是一面千总认旗,并非中军坐纛。

中军坐纛全军只有一面,是一丈见方的宽大认旗。

千总纛旗六尺见方,红缎旗面,白绫镶火焰宽边,绘二十八星宿,悬挂多条号带。

李如松下马双手接过旗子,随后将纛旗自枪柄穿过,再脱下沉重盔甲,让人将枪杆牢牢绑在身上试着活动了一下。

一人高的纛旗随着跑动格外引人注目。

如此,

他就成了移动靶子。

李如松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再度下令。

“全军卸甲,轻装上阵,只留短刀!”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

演习所用枪无枪头,刀不开刃。

可火铳里实打实装的是铅丸,没有盔甲保护,真会出人命的。

“这只是一场军演,李将军犯不上这么较真吧?”

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护旗手。

李如松双眸微眯,随手抄起一杆长枪捅了过去。

这一枪迅猛有力,直击护旗手暴露在外的眼眶。

噗嗤——

护旗手仰面重重砸在地上,枪杆立在头颅上微微晃动。

这一幕使得四周兵甲目露骇然,纷纷后退。

李如松身背纛旗上前拔出枪杆,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喝道:

“行伍之人没有军演,只有实战!”

“实战,只有你死我活!”

“临战动摇军心者,立斩不饶!”

……

将台上。

李言恭看到这一幕怒道:“他李如松怎敢拿我将士性命儿戏,护旗手可都是我军精锐啊!”

林琅也被李如松给吓了一跳。

还没开打就已见了血。

沾了血的军二代和京营勋贵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这是要玩命啊!

而武官之中也不全是酒囊饭袋,有人面色肃穆点头。

“以少敌多,本就士气大减,那护旗手似是屡次阻挠,李副将不振士气必败无疑。”

“他做的没错。”

这人话刚说完,就看到李言恭扫过来的目光,赶忙闭嘴。

“李副将这边卸甲了!”一人惊呼出声,众人急忙齐齐看去。

林琅赶忙要来远望镜凝神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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