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二百多人将盔甲脱了个干净,连明盔都摘了下去。
所有人只留火药和一柄短刀。
“这是要学蒙古打游击?”
林琅若有所思。
他没打过仗,却听过不少九边战事。
李如松是打算把自己当成蒙古人,打一场和明军的遭遇战。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想,在舍弃几十斤盔甲和冗沉军备后,这二百多人的机动性大幅提升。
只见李如松一声令下,竟是身先士卒朝着李显阵地冲去。
李显虽然精于算计,却也不是完全草包。
在神机营待了十几年,各种兵法阵衍耳濡目染。
此刻站在纛旗之下,看着疾驰而来的李如松面带冷笑。
“这是你自己寻死,那就别怪末将了。”
“传令,鸟铳六段击预备,弗朗机压到两翼阵脚补射。”
“刀牌蔽两翼,两军相接蹲身砍马腿。”
马蹄轰隆声作响。
李如松快人一步,率先抵达百步之外,身背纛旗骚的不行。
“开火!”
传令官一声令下。
铳手点燃火绳,永乐著名的三段击到了万历年间已经扩大到了六段,弥补火力空缺。
李如松早有准备,铳响之前已经拨转马头,立刻朝着一侧跑开。
随后而来的二百余人收到的军令只有一个:跟随纛旗!
砰砰砰——
鸟铳劈里啪啦响个不停,硝烟弥漫。
反观李如松已经带着人马迅速撤离到一百五十步外,继续带人开始绕圈。
一百步,是鸟铳的有效射击距离。
六轮骑射并未造成什么伤害,只是偶尔有几发铅弹打中战马。
“游击?”
李显面露冷笑,果断下令,“不必惊慌,刀牌手随敌方认旗移位。”
“鸟铳手装弹,仰击预备!”
眼看李如松又一次上前滋扰,他狞笑下令,“开火!”
……
将台上,林琅看的龇牙咧嘴。
李显这人是挺欠揍,却不是一无是处。
阵型有条不紊,跟个铁王八似的随着李如松的方向缓缓转动。
仰击没有太大杀伤力,可李如松这边全员卸甲,铅弹砸中不是闹着玩的。
几次挑衅很快就看到几个人落于马下,让本就处于人数劣势的红队越发雪上加霜。
“麻烦问一下,你能看懂吗?”
林琅凑到监军张宏身旁小声问道。
张宏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回翊安伯,佐击将军用的是车营防御战术。”
“正常野战外围还要有一圈战车连环,形成移动堡垒。”
“炮手居中,远距离开火轰击骑兵群,铳手躲在战车间的缝隙伺机齐射。”
“似这般人数优势的遭遇战,只需缓步推进,逼近战线,开火夺旗即可。”
“只是,李副将出人意料啊。”
夺旗,重要的是旗。
开打之前李如松就把旗子带在身上,变成了移动中军大帐。
此举虽然危险,却也让李显没了目标。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抓住李如松,除非派轻骑出动。
那样又没了人数和火力优势,李显自然不会傻到将优势葬送。
“那岂不是拿李如松没招?”林琅问道。
“也不能这么讲。”
张宏盯着沙场微微摇头,“佐击将军以逸待劳,李副将这般疲于奔波,人马坚持不了多久。”
“待到显露疲态,就是前压的机会。”
“真到了战场上,李副将还能率军撤离,可校场就这么大……”
意思很明显了。
李如松这种苍蝇似的骚扰没用,等到体力不支,就是李显的机会。
林琅举着远望镜看着沙场上扛着纛旗疲于奔波的李如松,突然笑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李副将就没想着撤呢?”
二百多人的来回奔波并非徒劳。
今日西风有个三四级的样子,李如松等人一直处于上风口,每一次冲击都会掀起黄沙滚尘。
黄沙顺着风向吹至李显阵地。
典型的九边泥腿子打法。
效果很是明显。
铺天盖地的黄沙席卷而来,使得铳手视线受阻,完全看不清沙团中的身影。
李显没料到这一招,但很快镇定下来。
“鸟铳后撤,三眼铳装填预备,长枪上前五步,架枪临敌!”
“全军缓慢北撤二十步!”
李显的安排很合理,视线受阻的情况下,鸟铳就已经废了大半。
而三眼铳在近距离威力巨大,又安排长枪手防备李如松趁机杀出。
这些勋贵精于算计人情往来,但也不是完全不学无术。
从三眼铳上来看,这位佐击将军似是也忘了这只是演习。
三眼铳的效果类似霰弹,一铳打出去能把人打成筛子。
而这一切将台上无从得知。
黄沙已经将两方人马笼罩其中,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轮廓。
即便是这样,李如松的胜算依旧少的可怜。
李言恭突然开口道:“翊安伯,演习难免有伤亡,还望到了陛下面前您不要偏颇才是。”
很明显,他已经预料到了李如松的战败。
人造沙尘只能抵消双方的火器差距,短兵相接,二百打一千并无胜算。
林琅嘿嘿笑道:“临淮侯放心,李如松死了是他短命。”
李言恭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点头道:“翊安伯言出公允,佩服。”
“不过,要是那个佐击将军有个三长两短?”林琅笑问道。
李言恭肃然道:“自是他命该然。”
“临淮侯大气!”
林琅竖起大拇指,随后道:“那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李言恭摇头道:“军营严禁赌博。”
“假正经。”林琅撇撇嘴,“咱们就博个彩头,算不上赌博,临淮侯不会这点信心都没有吧?”
李言恭看着被沙尘笼罩的双方人马,想了想笑道:“都传翊安伯喜喧闹,本侯今日就陪你下个采,不知翊安伯想要博些什么?”
老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赌就赌,非说是陪晚辈玩耍。
以防事后被言官追究问责。
林琅听出他的小心思却不在意,哈哈笑道:
“咱们就赌李如松输赢!”
“他要是输了,我那套翊安伯宅邸归你。”
李言恭眼角微微抽搐。
谁不知道你那套宅子逾矩的厉害,比起亲王府就是屋檐低了点,面积小了点。
怕是前脚搬进去,后脚就得被弹劾的满头是包。
这小子不是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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