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恭的声音在严肃的校场很是突兀。

神机营一众将官齐刷刷扭头看去。

正在骑虎难下的李如松看见他更是面露喜色,虽然说出来羞耻,但就是多了一股安全感。

那佐击将军被毁了好事,皱眉喝道:“何人胆敢擅闯神机营操练校场!”

“来人,叉出去!”

林琅低头看了眼蟒袍。

不是。

这身衣裳现在这么不管用吗?

怎的谁都不给面子。

他不知道的是,光是擅闯营地就得杖一百。

叉出去就是看在蟒袍的面子上。

“慢着!”

将官后面走出一个宦官,“翊安伯来此定然是有要务,不得无礼。”

翊安伯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这些将官虽说都是勋臣,也有候伯在内,可那都是祖上功绩。

林琅可是实打实自己挣来的。

佐击将军不悦的哼了一声,拱手道:“失礼。”

“不知翊安伯有何贵干?”

林琅催马上前,淡然道:“巡查京营。”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既不说是奉皇帝命,也不说巡查目的。

反正就让人自己去琢磨。

那宦官快步上前牵马落凳,“翊安伯,您慢着些。”

林琅看着他有点眼熟,“我是不是见过你?”

宦官恭敬道:“小的张宏,隶属司礼监冯公麾下,兼管京营监军。”

明朝自嘉靖后三大营有了改制。

原本的提督一分为二,分为总督京营戎政的文官,和掌印官的武将。

以及司礼监定期轮换的监军负责监察三营军务。

张宏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在司礼监的地位仅次冯保。

林琅在朝廷里混的一般,紫禁城里大大小小的太监倒是混的脸熟。

他点点头,笑着道:“辛苦了。”

张宏心头一震,忙还礼道:“翊安伯辛苦。”

林琅嗯了一声,翻身下马走到那个四品武官面前笑眯眯道:

“怎么刚来就听见你话那么多,合着是我孤陋寡闻,现在打仗不用刀枪,改嘴了吗?”

“若是如此,我看这位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嘛。”

“干脆我回去上报皇帝,请准解散神机营将士,留您一人足矣。”

那佐击将军听得嘴角抽搐。

久闻翊安伯伶牙俐齿,精于口舌之利。

传闻果真如此。

况且,林琅的靠山就在南边紫禁城里坐着,和根基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如松是两种情况。

他还真不敢得罪。

“翊安伯说笑了。”

佐击将军扯起嘴角,转头看向李如松强笑道:“末将只是据实直述,只是言语间多有不当,还请李副将原谅。”

李如松看向林琅眼底感激溢于言表。

只是碍于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像宦官似的上前示好。

他摆摆手道:“无妨,行伍中人不拘小节,继续操练。”

林琅看的眼珠子圆瞪。

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你就这么算了?

把场子找回去啊!

“等会!”

他大喝一声,盯着李如松道:“方才那位将军说的很对,李副将初来乍到,便苛难旧军,你对得起皇帝重托吗?”

李如松和一众将军愣住,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哪一伙的?

那佐击将军道:“翊安伯有所不知,李副将久在边关,不了解京营内情实属情有可原。”

林琅吊都不吊这人,盯着李如松继续道:“记住,你这个副将是皇帝钦点!”

“究竟是凭祖荫还是实功?!”

这话把李如松惊出一身冷汗。

竟是忘了自己的背后还站着皇帝。

自己威严扫地没什么,日后自有机会找回来,可皇帝颜面往哪放?

此事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岂不失望透顶。

就凭这些武官的态度来看,必定会添油加醋上报兵部,指责自己无真才实学。

京营的弯弯绕使得他心生恼怒,当即喝道:“佐击将军李显公然扰乱大操,将此人拿下,羁押营门。”

“即刻具文申报总督戎政、奏闻圣上,请旨定夺!”

声音落下,却无人听令。

佐击将军李显在神机营待了十几年,地位不是一个新来的领导能撼动的。

李显敢当众给他难堪,就是料到了这一幕。

然而,

一阵哗啦啦甲叶声响。

新晋把总徐震领着几个北司带来的兄弟走了出来。

几人动作很快,一人摘去李显顶盔,其他几人卸佩刀的卸佩刀,扒甲胄的扒甲胄。

配合极为默契,显然是抓当官的抓习惯了。

等反应过来时,李显甲胄已经被扒了大半,露出里面的中衣。

“大胆!”

李显怒喝着一把推开徐震,“放肆,谁许你们上来的!”

“来人,把他们给我拖下去,逐出营门!”

他这一嗓子效果就好多了。

就近的一队火器手快速走上前来。

“我看谁敢动!”

李如松握着刀柄冷声喝道:“军中令行禁止,本将军为朝廷钦点神机营右副将,你敢不听命!”

那些李显的手下立刻犹豫起来。

林琅顺势帮了一把,朝着监军太监张宏使了个眼色。

张宏就要机灵多了,当即尖声喝道:“违忤号令,不守营规,尔等是要造反吗?”

造反俩字出来,再无人敢轻动。

除了徐震几人。

手脚麻利的扒去甲胄,又从后腰摸出绳子将李显五花大绑。

李显面色铁青,他这点事送到兵部也不怕,毕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罪。

顶多劝诫两句就能放回来。

可当着数千将士的面被绑起来,日后还不成了笑柄。

见此,武官中央走出一人,沉声道:“李副将,我等行伍之人素来粗犷,何必上纲上线,端的失了为将者风度。”

说话这人是神机营掌印官,开国功臣李文忠之后,临淮侯,李言恭。

现任神机营最高领导。

李如松听得心中冷笑,合着他刁难我的时候装聋作哑,这会儿跳出来打圆场了?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方才他能用官职压李显,现在李言恭的话不得不听。

李如松看向徐震叹了口气,“临淮侯有令,放人吧。”

徐震看向林琅,在得到示意后,这才痛快的松开李显。

李言恭看在眼里眉头一挑,继续道:“今日操会仍以李副将为首,还请顾全大局,莫要滋生事端伤了和气才是。”

李如松面色难看至极。

庙堂讲和气就算了,怎的到了军营还是讲和气。

他来京营不是和面的!

“既是末将为首,众将听令,操会中止。”

“实战演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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