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邮局外,冷风卷着雪沫,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辆偏三轮“突突突”地停在台阶前。
小刘跳下车,带着两名公安快步上前,敲响邮局木门。
咚咚咚!
屋里很快响起脚步声。
门一开,炉火的热气裹着纸张和浆糊味扑面而来。
邮局王主任已经穿好了棉大衣,正准备锁门下班。看见门外站着三名公安,他赶紧把人让进屋。
“小刘?这么晚过来,所里出事了?”
“打扰您下班了。”
小刘敬了个礼,这才从怀里掏出笔录副页。
“昨晚我们控制了一名可疑人员,目前正在排查敌特嫌疑。”
“赵所长交代,让邮局配合我们查验交道口那只旧邮筒。我们要找一封匿名举报信。”
一听“敌特”两个字,邮局王主任当即停下了系扣子的动作。
“牵扯这么大?”
“目前只是排查。”
小刘把笔录副页摊在桌上。
“投信时间、信封特征、收件单位,全记在上面。”
“我们需要马上开箱,还得核实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人清过那只邮筒。”
邮局王主任转身便要去拿钥匙,小刘抬手拦住了他。
“王主任,先别急。”
“开箱之前,我得把前后的情况核准。负责那片的邮递员,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碰过那只邮筒?”
“这个有记录。”
邮局王主任走到墙边,翻开排班表和钥匙借取簿。
他的手指顺着表格往下划,很快停在一处空白上。
“小刘,我们清箱都有固定时间。”
“那只旧邮筒信少,两天一清,按排班要到明早才开。你看,钥匙借取记录也是空的。”
小刘凑近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表态。
纸上的记录只能说明钥匙没有登记借出,还得问到具体的人。
邮局王主任也明白这个道理,扭头冲后院喊了一嗓子。
“老王!”
“王师傅,你下班没有?赶紧过来一趟!”
不多时,一名五十来岁的邮递员摘着袖套,从后院分拣室快步跑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主任,您叫我?”
邮局王主任朝小刘示意了一下。
“公安同志有话问你。”
“交道口那只绿色旧邮筒,你昨晚或者今天开过没有?”
老王一看几名公安都盯着自己,腰背立刻挺直了。
“报告公安同志,绝对没开过!”
“那条线我跑十几年了。那只邮筒位置偏,平时没多少信,都是单号早上清箱。”
“从昨天到现在,那把锁我碰都没碰过。”
小刘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盯着老王问道:“钥匙一直放在邮局?”
“对!”
“没借给别人?”
“这东西哪能随便借?出了岔子,我饭碗都得砸了。”
老王回答得很快,没有半点犹豫。
小刘又低头对照了一遍钥匙记录。
时间、排班和老王的说法全能对上。
至少按照正常清箱流程,那只邮筒从昨晚到现在没人打开过。
“行。”
小刘合上笔记本。
“王主任,案子要紧,辛苦您带我们开箱。”
“应该的。”
邮局王主任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取出一把专用黄铜钥匙,又把刚脱下的棉大衣裹紧。
“走!”
一行人顶着风,很快赶到交道口那只绿色旧邮筒前。
天冷得厉害。
邮局王主任脱掉一只棉手套,对着冻僵的手指哈了两口热气,这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邮筒底部的铁锁应声弹开。
小刘从偏三轮上扯下专用粗布袋,牢牢套住邮筒下方的开口。
邮局王主任拉开铁门。
哗啦啦!
里面积攒的信件全落进了布袋。
小刘没有立刻收口。
他接过手电筒,蹲下身子往邮筒里面照了一遍,又让同事从侧面检查夹缝。
边角、挡板、投信口,全没放过。
里面别说信封,连半张碎纸都没有。
“可以了。”
小刘这才扎紧布袋。
“王主任,还得借后院分拣室用一下。所有信,我们要当面过一遍。”
“走,我给你们开灯。”
回到邮局后院,白炽灯把分拣室照得通亮。
小刘解开布袋,提着袋底往下一倒。
几十封信哗啦啦落在宽大的木桌上,铺了满满一片。
他翻开笔录,重新念了一遍阎埠贵的口供。
“找一封没贴邮票的信。”
“粗黄纸信封,左手拿秃铅笔写的字,笔迹歪斜,收件单位是红星轧钢厂。”
“都仔细看,不能漏掉。”
邮局王主任挽起袖子,第一个动手。
老王和两名公安也围到桌前,把信件一封封分开。
寄往保定的家书。
红星小学的公函。
封口处糊着浆糊的牛皮纸袋。
还有几封贴着普通邮票、写给外地亲属的私人信件。
一封。
两封。
十封。
桌上的信件很快被分成了几摞。
没有粗黄纸。
没有歪斜的铅笔字。
更没有一封写着“红星轧钢厂”却没贴邮票的匿名信。
小刘抬头看了一眼挂钟。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所有信已经过完一遍。
“再查一遍!”
他伸手把几摞信重新拨开。
“邮票、收件单位、信封颜色,全都看仔细。”
“别因为特征对不上,就随手漏过去。”
几个人再次埋头翻找。
第二遍,没有。
第三遍,还是没有。
邮局王主任拿起最后一封信,正反两面仔细看完,缓缓放到桌上。
“没了。”
“从邮筒里取出来的,全在这里。”
分拣室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咔哒。
咔哒。
小刘盯着桌上的几摞信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阎埠贵交代得很清楚。
昨晚投的信。
粗黄纸。
秃铅笔。
左手写字。
收件单位是红星轧钢厂。
可邮筒没有按流程开过,锁具也没有损坏。
那封信却不在里面。
总不能长腿跑了吧?
“老王。”
小刘忽然转头。
“你再想清楚。昨晚到今天,真没开过这只邮筒?”
老王急得脸都红了。
“公安同志,我敢拿工作担保!”
“钥匙一直锁在柜里,排班也没到我,我要是私自开箱,主任能不知道?”
邮局王主任也点了点头。
“钥匙借取有登记,铁皮柜平时是我负责。”
“今天柜门没有动过,备用钥匙也在封条里。”
“正常情况下,那封信不可能被送出去。”
小刘沉默片刻,拿起笔录副页。
既然没清过箱,信按理就不可能进入分拣,更不可能送到红星轧钢厂。
可办案不能靠一句“按理”。
最后一种可能,也得亲手排除。
“王主任,今天辛苦你们了。”
小刘把笔录塞回公文包,转头朝两名同事一挥手。
“走!”
“去红星轧钢厂。”
“把昨晚到现在收到的所有信件和登记记录,全部核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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