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咔哒作响,一声接着一声。
阎埠贵缩在椅子上,喉结不停滚动。
赵所长和小刘对视一眼,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笔。
“好你个阎埠贵。”
赵所长盯着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闹了半天,你半夜钻进偏僻胡同,见到巡逻队还翻墙逃跑,就是为了投一封匿名举报信?”
“你一个小学教员,不把心思放在教书育人上,成天盯着邻居写黑材料?”
阎埠贵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赵所长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公民有权反映问题,我们也会依法调查。”
“但你听清楚了。”
“要是正常举报,没人拦你。可你要是借举报的名头捏造事实、公报私仇,那就是恶意构陷!”
“信里写了什么,我们会一条一条核实。”
“只要查出你故意编造,这件事就没完。”
阎埠贵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不是敌特就好。
举报的内容真不真,可以慢慢掰扯。
大不了就说自己听了传言,一时着急,没有核实清楚。
态度诚恳一点,检查写深刻一点,兴许关上两天也就放了。
跟敌特嫌疑比起来,这点事算什么?
只要那封信还在邮筒里,他昨晚为什么出门、为什么绕远路,全都有了解释。
“小刘,记。”
赵所长重新坐下,翻开审讯记录。
“写信时间,用的什么纸、什么笔,举报的是谁,准备寄到哪个单位,又投进了哪只邮筒。”
“所有细节都问清楚。”
“交代完,让他签字按手印。”
“是!”
小刘拔开钢笔帽,低头记录。
到了这一步,阎埠贵不敢再藏着掖着。
“信是昨晚写的。”
“用的是家里的粗纸,铅笔头有点秃。”
“我怕别人认出字迹,特意换了左手写。”
小刘抬起头:“为什么怕别人认出来?”
阎埠贵眼神一闪,赶紧解释:
“我就是不想得罪邻居。”
“何雨柱现在是轧钢厂食堂副主任,手里有点权。我一个普通教员,哪惹得起他?”
赵所长冷笑一声。
“惹不起他,你还敢举报?”
“我……我这是为了保护公家财产。”
阎埠贵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声音却越来越小。
小刘懒得听他绕弯,钢笔敲了敲本子。
“继续说。”
阎埠贵只好老实交代。
他为了躲开熟人,特意绕了远路,把信投进交道口一只偏僻的旧邮筒。
收件单位、举报对象,连信里写了哪些内容,他都没敢再隐瞒。
何雨柱跟于莉乱搞男女关系。
利用职务替于莉安排工作。
还涉嫌侵吞食堂的粮食和肉。
小刘一项项记完,把笔录转过来推到阎埠贵面前。
“自己看。”
“确认没有问题,签字,按手印。”
阎埠贵扶正用胶布缠过的眼镜,趴在桌边逐字查看。
写信时间没错。
纸张、铅笔、邮筒位置也都没错。
连举报内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这才拿起笔,颤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把大拇指摁进印泥,用力按在笔录末尾。
啪。
纸上多了一枚鲜红的手印。
阎埠贵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在他看来,这不是口供。
这是他的护身符。
只要公安从邮筒里找到举报信,就能证明他昨晚没有接头,更没有传递什么敌特情报。
至于举报何雨柱的事,那是另一笔账。
可以慢慢算。
赵所长拿起笔录,从头看到尾。
“小刘。”
“到!”
“你带两名同志,马上去交道口邮局。”
“请邮局负责人配合,当面打开那只旧邮筒。里面的信逐封登记,先找他说的举报信。”
“如果没找到,就核对昨晚到现在的清箱记录。”
“邮筒什么时候开过,谁开的,信件有没有被送走,全查清楚。”
小刘扣好帽子,拿起笔录副页。
“明白!”
房门打开,一股冷风灌进审讯室。
小刘带着两名公安快步离开。
门重新关上以后,阎埠贵瘫回椅子,揉了揉冻僵的手指。
悬在心口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半。
他甚至已经盘算起出去以后的事。
先去学校找校长解释。
人民教师的工作绝不能丢。
工资更不能停。
真要停发一个月工资,家里这个年还怎么过?
杨瑞华和两个小的吃什么?
寒假补贴还能不能领?
阎埠贵掰着手指,越算越心疼。
至于这封举报信会不会害得何雨柱停职,会不会让刚进厂的于莉丢掉工作,他压根没往那边算。
那又不是他家的损失。
他现在只关心那封信能不能被公安找到。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那封写满何雨柱名字的匿名举报信,早已不在邮筒里。
此刻,它正安安静静躺在何雨柱的神识空间中。
旁边放着聋老太太藏下的金条,以及阎家丢失的四千八百多块养老钱。
昨天夜里,阎埠贵投信时,何雨柱一直跟在十米之内。
信封刚从投信口滑进去,还没有落到底,便被何雨柱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神识空间。
前后不过一眨眼。
没有响动,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别说逐封核对。
就算公安把那只旧邮筒拆开,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再找到那封举报信。
更要命的是,阎埠贵已经把所有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
写信时间。
纸张和铅笔。
收件单位。
举报内容。
投信地点。
笔录上不仅有他的签名,还有他亲手按下的红手印。
只要邮局证明昨晚以后没有清过那只邮筒,锁具也没有被破坏,问题就来了。
信既没有送走,也不在邮筒里。
那阎埠贵的口供,该怎么解释?
当然,少了一封信,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敌特。
可没有这份物证,他昨晚那套说辞便无法得到印证。
翻墙逃跑、连续改口、深夜出现在偏僻胡同的疑点,一个都洗不掉。
他以为自己交代举报信,是给自己找了一条退路。
实际上,却把每一句话都锁死在了笔录上。
以后再想改口,可就难了。
算计了一辈子的阎埠贵,这回算是把自己装进了算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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