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公安快步出了邮局。
偏三轮再次发动,顶着风雪冲进夜色,没过多久,车灯照亮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小刘带着两名公安直奔保卫科。
保卫科值班的干事正靠在炉子边烤火,见来的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同志,便起身迎到门口,递了句客套话。
“哟,刘同志,这大雪天的,什么风把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吹咱们厂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干事,有个案子需要你们保卫科协助核实个情况。”
小刘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打开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昨晚到今天,尤其是今天早上,你们厂收发室有没有收到过一封匿名举报信?”
他把阎埠贵交代的特征说了一遍。
“粗黄纸信封,没贴邮票,左手写的字,用的是秃头铅笔,字迹歪歪扭扭,收件单位写的是你们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保卫科李干事听完,眉头微皱,立刻意识到事情涉嫌厂区治安,他也没含糊,转身进了里屋,不仅拿出了收发记录,还把今早负责信件收发的同事叫了过来。
几个人围着登记本查对了一番,李干事摇了摇头。
“刘同志,厂里这两天收到的信全在这个本上。”
李干事把登记本摊在桌上,指给小刘看。
“有公函,也有工人家里的私信,唯独没有你说的那种信。没贴邮票的举报信,收发室绝对没见过。”
小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登记记录。
记录清晰明了,没有任何问题。
他抬起头,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确定没遗漏?”
“肯定错不了。”李干事语气笃定,甚至带点保卫干事的傲气,“咱们保卫科的规矩你也懂,只要是进厂的信,件件都要过手登记,真有这种匿名举报信,那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我们保卫科早第一时间立案审查、跟你们派出所通气了,哪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刘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确实,以轧钢厂保卫科的敏感度,绝不可能漏掉举报信。
邮局那边查过,邮筒昨晚没有开箱,钥匙也没有借出记录。
现在轧钢厂保卫科这边同样没有收信登记。
阎埠贵说自己投了信,可这封信既没有留在邮筒里,也没有送到收件单位。
小刘把邮局的记录和轧钢厂的收发记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阎埠贵关于投信的说法,和事实完全对不上,更麻烦的是,他交代得太详细了。
时间、地点、信封颜色、书写方式,甚至连“左手写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可公安沿着这条线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这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一句借口,倒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故意把公安往投信这件事上引。
小刘合上记录本,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阎埠贵这个口供,得重新审。”
旁边的公安问道:“要不要先把结果汇报给赵所长?”
“回去当面汇报。”
小刘收起记录本,转身往外走。
“哎,刘同志,稍等一步。”李干事跟着走到门口,压低了声音问,“老刘,你跟我透个底,这案子牵扯咱们厂里的人不?要是咱们轧钢厂内部出了特务或者作风问题,按纪律,我们保卫科可得提前介入防范。”
小刘停下脚步,知道保卫科这是在维护厂区管辖权,便客气地回道:“目前还说不准,不过李干事,咱们兄弟单位通力合作,这事今晚先作保密处理,收发记录你们照常保管,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这你放心。”李干事点头,“保卫科的纪律在那摆着呢,有需要配合抓人的,随时打招呼。”
“得嘞,留步。”
小刘翻身上车,冲两名公安挥了挥手。
“回派出所!”
偏三轮在风雪中调头,朝交道口派出所驶去。
车斗里,小刘抱着记录本,脸色一直没有缓和。
阎埠贵到底在掩护什么?
一个小学教师,半夜翻墙回院,被巡逻队当成可疑人员扣下,进了派出所以后,他不说自己为什么翻墙,反倒主动交代投递匿名信。
现在信找不到,邮筒没有开过,轧钢厂保卫科也没有登记。
这份口供,已经不是简单的撒谎了。
另一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中院正房里,煤炉烧得正旺,大铝壶坐在炉盖上,壶嘴不停冒着热气。
何雨柱穿着灰毛衣,靠在太师椅上嗑瓜子。
秦京茹坐在床边纳鞋底,粗针穿过厚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当家的,昨晚上院里可真热闹。”
她咬断线头,朝门外努了努嘴。
“三大爷半夜翻墙被抓,一宿没回来,三大妈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找人,后来二大爷又把全院都喊起来,外头冻得跟冰窖似的,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有精神。”
何雨柱吐掉瓜子皮,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高碎。
“刘海中憋了这么多年官瘾,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管事,不得好好抖两下威风?”
“我看他不是管事,是趁机过官瘾。”
秦京茹把鞋底放到腿上,又压低了声音。
“可三大爷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平时连一块煤球都要劈开烧,怎么舍得半夜出门?现在还让公安当成敌特查,三大妈都快哭晕了。”
何雨柱笑了一声。
“阎埠贵那个人,平时算别人算得精,轮到自己就容易算过头。”
“这话怎么说?”
“他以为自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谁知道最后把自己算进去了。”
何雨柱没有继续解释。
他把手里的瓜子放到桌上,意识朝外探去。
十米范围内,神识空间安安静静。
聋老太太留下的金条、银元和古董堆在一旁,阎家那四千八百二十元现金也放在旁边,粗黄纸糊成的信封,则单独落在最上面。
信封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封口。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左手写的。
举报内容也在里面。
阎埠贵昨晚把信塞进邮筒的一刻,信封便被何雨柱收进了空间。如今派出所和保卫科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何雨柱捏起信封看了一眼,又把它放了回去。
阎埠贵想靠这封信举报他,还想拿举报信证明自己半夜出门只是办事。
可惜,信没了。
口供却留下了。
等公安重新审他,这份口供就是现成的麻烦。
何雨柱抓起一把花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想靠匿名信搞他?
阎埠贵这回怕是要把自己送进更深的坑里。
“当家的,你笑什么呢?”
秦京茹抬头看他。
“没什么。”
何雨柱把空间里的信封重新放好,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想起一个笑话。”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京茹,晚上多做点面,卧两个鸡蛋。”
秦京茹看着他:“今天怎么突然想吃这么好?”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热茶。
“今儿是个好日子。”
“阎埠贵的信没送到,咱们家也没少一根葱,吃顿热乎的,庆祝一下。”
门外风声刮过院墙。
远处,派出所方向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何雨柱坐回椅子里,继续嗑起了瓜子。
而阎埠贵的第二轮审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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