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链收缩。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地面上的泥土承受不住这等高温,瞬间融化成刺目的红色琉璃液。
热浪扑面。
姜糯没有退半步。
她低头看了看被烧焦的衣角。那是二师姐用天蚕丝缝的耐磨农作服。
很贵。
而且很难补。
“赔钱。”姜糯抬起头,冲着天上的白砚书吐出两个字。
白砚书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死到临头,不知畏惧,竟然还在算账。
这种愚昧的下界农妇,根本不配死在法则之下。
“无知。”白砚书双手合拢,十指交叉,猛地向下一压。
雷链的速度骤增。
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精准地锁定了姜糯的四肢。
废弃皮卡车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轰!”
精钢打造的皮卡车厢直接被踩成一块铁板。
大黄站了起来。
它刚才一直在睡觉,努力消化肚子里那些从龙冢进货来的上古纯血龙气。
它现在正处于血脉进化的巅峰期。
需要绝对的安静。
但现在,安静没了。
不仅吵。天上那个发光的玩意儿,还亮得刺眼。
纯血吞天犼的起床气,连上古神魔都得退避三舍。
大黄甩了甩脑袋。
它后腿发力。
泥土翻卷。坚硬的岩石层像豆腐一样碎裂,地面直接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恐怖大坑。
大黄像一颗倒飞的流星,迎着漫天雷网撞向高空。
迎风便长。
风在它身侧被撕成肉眼可见的白色狂潮。
土黄色的伪装皮毛如同干枯的树皮,寸寸崩裂。
皮下深藏的血脉之力彻底苏醒。
暗金色的古老纹路从脊椎骨一路蔓延至四肢。粗壮的利爪弹射而出,轻易划破虚空。
它的体型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疯狂暴涨。
十丈。五十丈。百丈!
一座暗金色的肉山横亘在天际。
阳光被完全遮蔽。
南荒的天,彻底黑了。
一股古老、苍凉、站在食物链绝对顶端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场无形的重力风暴,狠狠砸向下界。
主峰废墟里。
那些还留着一口气的逍遥宗长老,被这股气息一压,齐刷刷喷出鲜血。
他们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心脏骤停。
那是什么怪物?
这根本不是修真界该有的生灵。在这头巨兽面前,所谓的上古护宗神兽简直就像地里的蚯蚓一样可笑。
白砚书脸上的冷笑彻底僵死。
他感觉自己被一座万仞高山当头砸中。
呼吸停滞。血液逆流。
圣地巡使的骄傲,在这头暗金巨兽冰冷的注视下,碎成了一地渣滓。
“不可能……下界怎么会藏着这等大凶!”白砚书声音发抖。
他看着那双燃烧着幽绿神火的竖瞳。
那里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垃圾的烦躁。
白砚书猛地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稳住心神。
“管你是什么孽畜!在天意面前,都得死!”
他疯狂催动体内所有的法力,全部灌入指尖。
“转!”
原本绞向姜糯的千万道金色雷链,在半空中强行调转方向。
犹如暴怒的金龙,带着摧毁一切的法则之威,铺天盖地地抽向半空中的大黄。
每一根雷链都带着极致的法则高温。能把极品法宝瞬间烧成灰烬。
大黄根本没看那些锁链。
它张开了嘴巴。
不是咆哮。也不是撕咬。
“汪。”
极其普通的狗叫声。
但这声音脱口的须臾,大黄嘴里的空间直接塌陷。
一个纯黑色的深渊漩涡凭空出现。
恐怖的吞噬吸力爆发。
没有灵力碰撞。没有术法对轰。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物理规则——吃。
那些带着斩灭天威的诛魔雷链,接触到吸力的时间点,直接绷得笔直。
随后,寸寸断裂。
高阶法则具象化成的雷霆,就像是一根根面条,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扯进了大黄的嘴里。
“哧溜。”
吸干净了。
连半点电火花都没留下。
漫天雷网,就这么被一口闷了。
大黄砸吧了一下嘴。没味道。不辣也不甜。
白砚书站在虚空中,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吃了?
把天罚当成点心吃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连天道法则都能消化?!
这可是圣地的法则!这是维持九州秩序的根本!
大黄舔了舔嘴唇。
它不太满意。这点雷链还不够塞牙缝。
它抬起头,幽绿色的目光锁定了更高处的白砚书。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白砚书手里那张依然在散发刺目金光的圣地法旨。
太亮了。
大黄烦躁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耳朵。
把它吃掉,灯就灭了。
就能继续睡觉了。
大黄后肢在虚空重重一踏。
暗金色的庞大身躯直接撞碎了空气屏障。
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动能,直扑白砚书。
白砚书的道心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圣地身份,在这头只想关灯睡觉的凶兽面前,一文不值。
逃。
必须逃。
“界门!开!”
白砚书嘶吼出声。他把手里那张纯金法旨狠狠掷向半空。
试图利用法旨剩余的规则力量,强行撕开一条返回天外天的通道。
金光闪烁。一道空间裂缝勉强被撑开。
里面透出天外天的气息。
白砚书拼尽全力往裂缝里冲。
晚了。
大黄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深渊巨口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恐怖的吸力像无形的巨手,一把抓住了白砚书的脚踝。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接触到吸力时,就像纸糊的一样化为乌有。
“不——!我是天道巡使!你不能——”
白砚书爆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空间裂缝的边缘。
指甲断裂,鲜血狂飙。
但这毫无意义。
大黄嫌他磨蹭。
巨大的头颅往前一探。
上下颚狠狠合拢。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南荒。
白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连同他身后的空间裂缝,以及那张长达百丈、散发着天威的纯金法旨。
被大黄一口咬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法则对抗的余波。
大黄嘴巴一闭。
全部吃干抹净。
世界瞬间清净了。
那股压在逍遥宗所有人头顶的天道威压,如同被人一刀切断。荡然无存。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昏暗。
大黄悬停在半空。
庞大的身躯遮掩了残存的微光。
它没有急着变回土狗。
因为嘴里的东西有点多。
法旨是纯金质地,还有卷轴的轴心。白砚书的骨头也挺硬。
大黄的腮帮子高高鼓起。
巨大的咬合力开始工作。
“嘎嘣。”
那是法旨卷轴被咬断的声音。
“嘎啦。”
那是白砚书的防御法宝连同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咀嚼声在空旷的半空中回荡。每一声都敲在底下众人的神经上。
躲在废墟后面的钱不空痛心疾首。
他死死抓着手里的铁算盘,眼睛都红了。
“败家子!败家子啊!”钱不空跳脚大骂。“那法旨是纯金的!极品庚金啊!随便融了能打上百把飞剑!”
他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吃肉就算了,你连金子都吃!那可都是钱啊!”
姜糯没理会钱不空的哀嚎。
她伸手揉了揉被雷光刺痛的眼睛。
天罚没了。灯关了。
她很满意。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平息的菜地。
主峰废墟里。
戒律堂长老双手抠着地上的泥,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高高在上的圣地巡使。代表天意审判的法旨。
就这么变成了一只狗嘴里的零食。
几万年来的修真常识,在这座杂役峰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半空中只剩下大黄咀嚼时发出的“嘎嘣嘎嘣”脆响,整个逍遥宗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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