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
这是目前南荒仅剩的声音。
威压没了。封锁整座山头的法则枷锁凭空蒸发。
压在主峰废墟上的重量消失了。
许观澜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他大口喘着气,硬撑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上没有审判。没有不可直视的天道雷霆。
只有一只巨兽。
一只体型大到遮蔽日月的暗金纹路土狗。
戒律堂长老脸贴着泥浆。他眼球向外凸起,死死盯着天际。
三观碎成了粉末。
他之前笃定杂役峰必死。他甚至带头逼迫宗主交出姜糯。
他以为圣地是不可战胜的。
现在。那张代表天意的法旨,连同那位高高在上的巡使,全在狗嘴里。
旁边的执事浑身打颤,小声嘀咕。
“长老……巡使大人是不是用了什么空间秘法?他在那凶兽肚子里结阵反杀?”
戒律堂长老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巨兽的动作。反杀个屁。
站错队了。
他们把宗门的命脉,压在了一个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废物身上。
半空中。大黄的腮帮子鼓得老高。
它没往下看。它全神贯注对付嘴里的东西。
起初嚼得很用力。
骨头很脆。一咬就碎。但那层金光闪闪的东西非常麻烦。
大黄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那张傲慢的狗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嫌弃。
“呸。”
大黄吐出一丝带着焦糊味的黑烟。
它把嘴巴半张开。两根粗壮的暗金前爪抬了起来,直接伸进嘴里。
它在抠牙。
圣地法旨是用极品庚金融合天道法则炼制的。下界任何火焰都烧不化。
但它遇到了吞天犼的口水。
这种口水具有连空间都能腐蚀的绝对溶解性。
庚金没被嚼碎。它直接软化了。
变成了一大坨黏糊糊的、带着浓烈法则威压的金色麦芽糖。
死死粘在了大黄的上颚和牙缝深处。
大黄用右边爪子使劲抠。
抠不出来。
它换左边爪子。指甲在牙齿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还是不行。太粘了。
大黄烦躁地甩了甩巨大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怒音。它甚至抬起后腿,暴躁地挠了挠耳朵。
毫无绝世凶兽的威严。纯粹是一只被糖稀糊了嘴的笨狗。
废墟旁。
钱不空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他蹲在地上。两眼发直。
手里的铁算盘被他摇得哗啦作响。算珠快被他拨出了火星。
“八百万……”钱不空脸色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天上的大黄跳脚大骂。
“那可是极品庚金雷母!那么长一幅卷轴!光是刮下来的金粉,都够买下半个中土的灵脉!”
顾榫从皮卡车底下抽出一根还算完好的撬棍。
“捞不回来了。”顾榫看着天。“进了它的胃,我的高温熔炉也提炼不出渣子。”
钱不空捂着胸口。
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吃人我不拦你!你吃钱!你这败家玩意儿!”钱不空心痛到无法呼吸。“八百万极品灵石啊!能买多少种子!能盖多少精装防雷大棚!”
他一把夺过陆温辞手里的菜刀。恨不得自己飞上去把那金卷轴从狗牙里剔出来。
“你吐出来!哪怕少一层金皮我也能当废料卖了!”
陆温辞没理会发疯的钱不空。
他单手负在身后,摇了摇头。
“食材选错了。”
陆温辞语气很专业。
“那人常年吸收枯死灵机,肉质早就酸腐发臭。外面又裹着一层纯金箔。”
他看着天上抠牙的大黄。
“就像做叫花鸡没裹泥巴,直接裹了铁皮。嚼不烂。硌牙。还糊嗓子。”
陆温辞转头看向姜糯。
“小师妹。这东西不干净。吃下去绝对伤胃。”
姜糯的脸色很沉。
她没管钱不空的八百万。也没管陆温辞的肉质分析。
她在乎的是农家的规矩。
养狗不能随便吃外面的野食。尤其是在外面捡的、一看就发光有毒的垃圾。
这是原则问题。
姜糯攥紧了生锈锄头。
她往前跨出一步。直接踩在变形的皮卡车盖上。
“大黄!”
姜糯的声音穿透了高空的风声。
大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百丈体型。随便动一下爪子,南荒的罡风都被搅乱。
但它现在的动作全停了。
抠牙的爪子僵在半空。
血脉进化带来的狂傲,在主人发火的瞬间,被彻底物理压制。
它低下头。两只幽绿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下方。
它想辩解。
是那个发光的东西太吵。喇叭太响。影响它睡觉。它才吃掉的。
但它张不开嘴。
那坨金色的法则黏土还死死糊在牙膛上。它只能发出呜呜的鼻音。
姜糯根本没把那百丈体型放在眼里。她扬了扬锄头。
这动作大黄太熟了。以前偷吃别人家灵鸡被发现时,姜糯就是这么扬锄头的。
“你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塞是不是?”姜糯举起锄头,指着天。“我说过多少次,发光的东西不能吃!有毒!”
大黄的耳朵耷拉下来。
尾巴夹到了后腿中间。
主降派的几个长老趴在泥水里,彻底看傻了。
一个农女。在训斥一头能吞噬天道的上古纯血大凶。
而且那头大凶还真的不敢还嘴。
“吐出来。”姜糯毫无商量余地。
“不干不净的东西吃了生病。马上吐出来!”
大黄本来就觉得嘴里的东西恶心。
金箔的金属味混杂着白砚书多年吸收的枯死气息。那是一股下水道死老鼠的味道。
吞天犼的胃口再好,也受不了这种污染。
被姜糯一吼。胃里的排斥反应瞬间被强制放大。
圣地巡使的残躯在它胃里翻滚。
强酸正在疯狂腐蚀法旨残骸。酸臭味冲刷着它的食道。
大黄的肚子剧烈收缩。
“咕噜噜——”
雷鸣般的肠胃蠕动声在半空中炸开。
比刚才的天雷还要响。
逍遥宗的弟子们头皮发麻,纷纷往后缩。
“散开!”顾榫往后退去。
大黄的脖子往前伸长。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弓起一个极其难受的弧度。
嘴巴艰难地张开了一道缝。粘连的金丝被拉得老长。
喉咙深处发出干涩的倒气声。
“呕——”
这声干呕,震得主峰残存的石柱尽数断裂。
一大团极其浑浊、散发着刺鼻酸腐味的液体涌上大黄的口腔。
它猛地甩头。嘴巴彻底张开。
重物砸穿空气,带着还没完全被腐蚀干净的暗淡金光,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重型炮弹,直直砸向姜糯脚前那块刚翻好的白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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