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你说什么?!”
繁忙的都察院官署。
较为僻静的一间静室之中。
一只修长的、独属于文人的手倏然一哆嗦,狼毫笔随之脱手而落,浸满了墨汁的笔尖儿砸在已经写了一半的公文上,导致某人前小半个时辰直接白干。
可眼下这个关头。
姜云鹤这个冤种老父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劳什子公文?
全副心神都被刚得到的消息镇住了。
僵硬抬头看向来人。
问话的声音带着抖。
他是多么的希望,方才只是幻听啊,如果真是幻听就好了,如果真是自己吓自己就好了呢,呵呵,哈哈……
这个绝望中略带着点儿希冀的表情。
搞得前来报信的明松心里都有点儿不落忍了。
不过。
虽然心疼侯爷生了个魔丸闺女,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毕竟是不容逃避的,躲得过初一难道还躲得过十五么?
明松抠了抠自己的手。
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又重复了一遍:“侯爷,二小姐在大长公主的寿宴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武安侯世子夫人给打了……
如今,已经和晋王殿下进宫请罪了。”
姜云鹤:“……”
姜云鹤:“!!!”
冤种老爹差点儿嘎巴一下噶那。
之所以没晕。
纯粹是靠着人中上那股尖锐的疼痛感吊着呢,而为什么人中会疼呢?
因为他在自己给自己掐人中啊。
这刺激属实太大。
姜云鹤一边儿狠掐自己人中,一边一口接着一口地大喘气。
把明松给吓得哟。
三步并作两步。
绕过桌案来到自家侯爷身前,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拍背顺气、又是嘘寒问暖的:“侯爷!侯爷您没事儿吧侯爷?”
十几息后。
老父亲放下掐自己人中的手。
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似崩溃,还有一丝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安详”:“本侯没事,哈,怪不得今日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原来是糟心闺女又放大招了啊。
哈哈。
啊哈哈,习惯了,没逝哒、没逝哒……
没事个屁啊!
天老爷哟。
他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啊,这辈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叫人省心的孽障闺女?成婚前要他这个当爹的擦屁股,成婚后还是不肯消停。
这样的事情若是再来上几回,他哪怕没病也得叫闺女吓出病来。
下意识想摸着胡子思考。
结果摸了个空。
姜云鹤这才慢半拍地恍然,哦,对,忘了胡子已经剃干净了。
接过明松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闷了下去,勉强压制了心火蔓延。
放下茶杯后沉默好久。
才抬眸又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关键信息没说?”如果只是打了一个武安侯世子夫人,那小夫妻俩应当不至于双双进宫请罪吧?
望着明松稍显尴尬的脸。
老父亲心里咯噔一声。
双手握稳了椅子扶手才强装镇定道:“说吧,本侯还能挺得住。”无论等会儿劈下来的是多么大的一道霹雳,他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
“您、您确定?”
“快说!”
于是明松轻咳了一声。
提醒道:“那侯爷您务必坐稳也抓稳了哈,其实……咳咳,其实二小姐今日还、还和太子杠上了,把太子殿下当众好一顿臭骂……”
最后的分寸就是没上手揍。
不过也没差了。
今日闹这么一出,两方基本就等于在明面儿上撕破脸了。
二小姐今日的所作所为,差不多可以简略总结为五个字:撕脸皮行动。
撕完她的撕他的。
撕完你的撕我的。
杀疯了!
姜云鹤:“???”
姜云鹤:“……”
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冤种老爹又开始掐自己人中了。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
他忽然转头看向面露担忧的明松,没来由地来了句:“明松啊,你觉得以你家侯爷我如今这个年纪,若是告老还乡的话陛下会应允么?”
明松:“……”
“侯爷您可千万别说丧气话啊!”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怎么还想到辞官了呢?
二小姐确实彪悍了点儿。
但那不是全京城的共识么?一个刚回京就闹得天翻地覆的魔丸、一个塌无可塌的废墟,旁人就算想要攻讦她,那些繁文缛节也捆绑不了她吧?
而且。
这回这锅应当扣不到您脑袋上啊。
人都嫁进皇室了,就是皇家妇。
即便天塌了。
不是还有晋王殿下顶着么?
……
个子高能顶天立地的晋王沈渊。
这会儿膝盖已经弯了。
小夫妻俩紧挨着彼此跪在一处,正在接收来自皇帝的一次次死亡凝视。
俩魔丸虽然跪着。
腰杆儿却挺得直直的。
神色那叫一个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啊,说是进宫来请罪的,可观他们二人面色,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俩人就差在脑门上写上“惹事的不是我”这一行大字了。
皇帝气得牙疼。
来来回回在崇政殿内转圈儿。
一圈儿一圈儿又一圈儿。
每每转到夫妻俩面前,他就忍不住会停下脚步,手指虚虚点着儿子儿媳,想说点儿什么吧,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于是只能甩袖继续转。
就这么欲言又止了好些圈儿。
皇帝到底还是把自己给哄好了。
老五和老五媳妇儿行事虽然过激,但主动惹事的确实不是他们啊,儿媳的性子他了解,若是被人骑到头上还能忍,也就不是她了。
不分场合就闹。
这事儿确有不对之处。
但好在姐姐这个寿宴主人并未计较。
如此。
不如就罚他们两口子两个月,不,还是一个月吧,罚一个月禁闭足矣。
面对合心意的儿子。
和屡立奇功的儿媳。
皇帝的心显然已经偏得没边儿了。
打定主意后故意板着一张脸,走到夫妻俩跟前,伸手在俩人的脑袋上各狠狠戳了一指头:“莽夫!纯纯的莽夫行径!平时的聪明劲儿呢?”
有脑子懒得用是吧?
就楚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玩意儿,悄无声息解决掉的方法多了去了。
何必亲自下场惹自己一身腥?
“你们倒是痛快了,一点儿后果不考虑是吧?这事儿传出去好听么?啊?朕问你们话呢,好听么?”
姜鱼没敢嬉皮笑脸。
暗中掐了丈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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