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臣女自知身份低微,本不该一再出现来碍您的眼,可家中几位妹妹到底只是无心之失,如今也已经受到了惩罚,还请王妃能够高抬贵手,给她们一条活路。”
这番话说得很是诚恳。
楚若雪顶着一张泫然欲泣的清冷脸庞,语气中带着哽咽。
似乎真的是来替妹妹们求情的。
可这话。
实则经不起推敲。
不仅大长公主这个上了年纪的人能品出味儿来,其他贵妇人和世家千金又何尝听不明白呢?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搁这玩儿什么聊斋呢?
晋王妃做什么了,就求人家放她们一条活路?
没脏水硬泼是吧?
有人面露鄙夷之色。
忍不住同一旁的熟人咬耳朵:“啧,武安侯府这教养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幸亏之前没有答应结亲,不然这样的儿媳娶进门……呵呵。”
就擎等着鸡飞狗跳吧。
另一位妇人叹道:“是啊,娶妻娶贤呐。”
那孙氏如果是个心正的,又缘何会教养出这样品德败坏的女儿?小的不懂规矩,大的也没见得有多知礼数。
今日可是大长公主的寿宴啊。
当娘的难道不知道规劝着点儿闺女么?怎么能放任楚若雪就这么大喇喇地穿着一身白来赴宴啊?知道的以为赴宴,不知道的还以为奔丧呢!
素净也不是这么个素法。
要想俏一身孝,这话说的没错,可好歹也得分清楚场合吧?
来就来呗。
大长公主也没计较一个小辈儿在着装上的失礼之处,换成是别人早该安静坐着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
楚若雪倒好。
非要披着那一身白站出来出风头。
真是……
病得不轻。
病得不轻的楚若雪其实心态有点儿崩。
今日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的算计,从不醋不怒也不妒的姜鱼,到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却在她说话时下意识面露嫌恶的沈渊。
还有周围人若有似无的轻笑声、私语声。
她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
只是有种自己成了一只戏台上的猴子,供人取乐亵玩的感觉。
偏偏。
这只猴子还是自己站出来的。
楚若雪后悔了,不是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单纯只是有些后悔没有摸清楚姜鱼的秉性,就贸然站了出来,搞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可事到如今。
只能硬着头皮把戏唱完了。
不然若是眼下直接灰溜溜地缩回去,她的脸面才是真的要丢尽。
深吸一口气。
勉强挤出一抹笑,看向但笑不语的姜鱼。
继续盲目进攻:“王妃,您怎么不说话?可是臣女说错了什么?若是臣女有什么失言之处,还请王妃能看在……”
姜鱼手掌撑着脑袋。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鬓角,姿态松弛慵懒。
闻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单纯脑子不好使,还是把我当成软柿子捏了。”
“王、王妃此言何意?臣女听不懂。”
“哦?听不懂?也行,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姜鱼脸上的笑容未变,字字珠玑地发问:“你那三个妹妹要死了?是我害的?”
楚若雪袖中的手骤然攥紧。
脸色也有些白了。
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了想只能摇摇头。
意有所指道:“您、您身份高贵自然不会、不会……可,可坏了名声的女子在这世道上又该怎么活下去呢?如果您肯原谅她们的话。”
“打住,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她们要死了么?是我害的么?”
“没有,也不是您害的,可……”
“先别可是,我再问你,你那几个妹妹现如今身在何处?”
“在家庙。”
“哦,家庙,是我送她们去的?”
“不、不是。”
姜鱼轻嗤一声。
那双含笑的眸子骤然变得冰冷:“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当初下令惩罚她们的是我夫君沈渊,送她们几个人去家庙的是你们楚家人。
你不求去沈渊,不去求自家人高抬贵手,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我面前来似是而非地叽叽歪歪了一堆,这是何道理啊?”
想利用姊妹情深的名头唱大戏?
真真是找错对象了。
对于敢跳脸挑衅的敌人。
她一向喜欢把对方丑陋的面皮揭下来,叫对方享受一下什么叫公开处刑,毕竟有些人就像烦人的苍蝇一样,一次打不疼就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叫人烦不胜烦。
沈渊嘴角的弧度上扬几分。
给正在嘎嘎乱杀的媳妇儿倒了杯茶喂过去,温声哄道:“夫人玩儿得开心么?口渴了吧?先喝口茶润润喉。”
姜鱼从善如流。
乖巧低头把茶水喝了,随即歪头对夫君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
夫妻俩这举动。
甜腻中透着自然的亲昵,全然没有被烦人苍蝇搞出来的插曲所影响。
尤其沈渊开头那半句话。
「玩儿得开心么?」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分明是没把楚若雪当个正经东西看待啊。
晋王妃“杀人”他递刀。
简直无情。
楚若雪的心态直接炸裂,顿时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步,怒火和心中强烈的屈辱感,叫她瞬间涨红了一张脸。
想说点儿什么。
大脑却乱成了一团浆糊。
嘴巴嗫嚅了好一会儿,也愣是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更叫她下不来台的是。
因为姜鱼方才的那番话说得过于有理有据,且条理清晰,得到了在场很多人的认同,就有那么几个小年轻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扯着嗓子声援了几句。
“楚大小姐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么?说话啊。”
“是啊,说说啊,这是什么道理?”
“……”
楚若雪能说什么?
方才还白嫩的脸皮,此时红了个彻底,一时只觉火辣辣的臊得慌。
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
心里对姜鱼的恨意却更深了。
憋了半天。
憋出了几滴猫尿。
一边可怜巴巴地擦泪。
一边哽咽道:“王妃何必如此羞辱于我?臣女人微言轻,哪里能在晋王殿下跟前说得上话?家中的决定又岂是臣女能够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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