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楚若雪看到这一幕时。
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那两根筷子都差点儿叫她大力出奇迹给撅折了。
恰巧。
此时的戏班子正在退场。
下一场的舞姬正在准备。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楚若雪忽然从席位上站起身，不顾亲娘的拉扯，毅然决然地走到了场地中央，对着大长公主盈盈一拜。
“臣女楚若雪，给长公主殿下问安。”
这一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冷声音一落地。
大长公主愣了。
孙氏麻了。
太子沈泽原本漫不经心的坐姿端正了。
沈渊手上的酒杯放回去了。
教坊司舞姬们的脚步被迫停住了。
而姜鱼的瞌睡……飞了。
好戏，来了！
这打破正常流程的一出，叫大长公主微微蹙了下眉，她老人家活了六十年，什么新鲜事儿没见过？什么事情看不明白？
后宅女眷的那些个手段。
稍微起个头儿她就能猜到后续。
如今楚若雪莫名其妙站出来，指不定就是想谋划什么呢，有人想在寿宴上搞事，她作为寿星能心情好才怪了。
不过。
想着今日到底是自己的寿宴，大长公主也没板着脸。
反而笑呵呵道：“是你啊，本宫知道你，楚老侯爷的大孙女，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今日本宫高兴，你且说来听听。”
楚若雪一身白衣胜雪。
清冷出尘。
发髻上的步摇随风而动，更添几分轻灵。
嘴角勾勒出一抹克制的浅笑。
再次对着前方拜了一下。
温声道：“回殿下，臣女幼时离京多年不在京城，今日有幸见到公主殿下只觉亲切非常，臣女身无长物，所以想为殿下舞一曲贺寿，望殿下应允。”
这话一落地。
楚若雪预想中，被众人期待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场中反而安静得落针可闻。
男宾沉默。
各家前来赴宴的女眷也下意识皱起了眉，这倒不是因为楚家在走下坡路、所以她们才带着审视的眼光去看待楚若雪。
实在是……
好好的世家贵女，哪有学那贱籍伶人供人取乐的先例啊？这不是自降身份么？哪怕搬张古琴上来献曲，也比跳舞上台面多了。
就算楚家这位大小姐如今是寡居之身。
此举也是大大的不妥。
场中先是安静了好一会儿，进而很快响起了阵阵私语声。
楚若雪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只知道，等会儿那支舞，是她从北地到京城，练习了很久的一支舞，搭配上今日这身缥缈若仙的衣裳和妆容，一定会带给在场诸位一个大大的震撼。
既能给自己舞出美名。
又能为接下来的谋划做好铺垫。
简直完美。
因为激动。
楚若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了，可却迟迟听不到应允的声音。
大长公主深深看了她好久。
确认道：“你当真要跳？”
“当真，臣女会的不多，只希望能用这支舞来为殿下的寿宴增光添彩。”
大长公主瞅了一眼对面仿佛奔丧似的白衣。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没再劝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意味不明道：“那你就跳吧，乐师会配合你的，本宫活了这么多年，今日也算是有幸开了眼界。”
这话说的含糊其辞。
懂的人却都听懂了。
各家夫人贵女用帕子遮掩着嘴，低头轻笑出了声儿。
太子眉头蹙了一下，虽很快抚平，兴致却没方才高了。
姜鱼倒是兴致盎然。
眼睛看着场中的楚若雪，一双手则在桌案下拉着夫君的大手随意摆弄着。
她倒是真想看看。
这位楚大小姐的舞姿究竟有多曼妙，竟然自信到在专业舞姬面前登台献艺，丢不丢脸的另说，她难道就不怕被专业人士比下去么？
教坊司的那些个舞姬。
都是天赋惊人的好苗子，自小就要接受那些堪称残酷的训练，然后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刻苦练习，才能得到登台的机会。
一个业余选手凭啥啊？
万众瞩目之下。
楚若雪对着后方的乐师轻轻交代一声：“劳烦诸位帮忙奏一曲《凤求凰》。”
乐师们：“……”
凤、凤求凰？？？
在寿宴上用凤求凰这首曲子来献舞？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甭管众人心中如何思量。
场地中央的楚若雪已经摆好了起手式，左脚后撤一步，纤细的腰肢后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高抬手掌反举，长袖正好遮住了她的脸。
营造出了一种神秘感。
乐师们奏琴吹箫，乐曲声响起，场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便开始随着乐声舞动。
旋转、跳跃……
甩袖、定点……
在非专业人士眼中，这支舞蹈还真就挺好看的。
最起码姜鱼看得津津有味的。
当然了。
叫她觉得有趣的不止是这支舞，更是楚若雪那幽怨、哀怨、凄楚的眼神，那样的眼神，时不时就会投向她身边的沈狗子。
那叫一个含情脉脉、欲语还休啊。
那叫一个未语泪先流啊。
那叫一个深情不悔啊。
那叫一个……我们曾经有一段不可说的虐恋往事啊。
姜鱼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她憋不住笑，嘴角的那抹笑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止憋不住笑，还企图把自家夫君也拉下水。
脑袋一歪。
凑到夫君身边小声做怪：“你这个冷心无情的男人，倒是抬头看人家一眼啊。”
人们常说抛媚眼儿给瞎子看。
大抵就是如此吧？
沈渊挑了挑眉。
凤眸闪过一抹无奈，伸手拿起桌案上的象牙筷，给唯恐天下不乱的媳妇儿夹了一块鸡肉喂了进去：“少说两句吧你。”
姜鱼冷不丁被塞了一口肉。
本想吐出来抗议来着。
没想到吃到嘴里味道竟然还不错，叫人眼睛一亮的那种不错。
倒叫她舍不得吐了。
这鸡肉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厨的手艺，那叫一个鲜嫩多汁啊，并且一点儿都吃不出鸡肉的那种硬、柴的口感。
总结起来就俩字——好吃！
安静地嚼嚼嚼了好一会儿。
等咽下去后，姜鱼笑眯眯给夫君使了个眼色，撒娇道：“好吃，再来一块儿。”
沈渊宠溺一笑。
顿时化身合格的喂食机器，仔细挑出去了骨的部位喂给媳妇儿。
夫妻俩一个吃，一个喂。
谁也没再往中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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