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便又把水缸里的水换了两次,还顺手把她洗好的虾又冲了一遍。

李小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上还裹着昨晚那根“白萝卜”,缩在一边不敢靠前。

苏晓棠抬头逗他:“不是说要帮我杀吗?”

李小山嘿嘿笑:“我负责剥蒜。”

苏晓棠也不难为他,让他去剥蒜。

院子里的风从葡萄架下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极淡的腥味。

苏晓棠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条黄鳝抹好盐,和前面的一起放进干净盆里。

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腰,说:“等天快黑再炒,先让这些黄鳝和虾再吐吐水。”

陆山端来一盆清水,把黄鳝和龙虾都泡好。

苏晓棠把几个盆挪回背阴处,又洗了手,拿毛巾擦干。

她走到葡萄架下,倒了碗凉茶,慢慢地喝。

晨光已经把院子照得通亮。

鸡鸭在砖棚边觅食,多多趴在她脚边打盹。

苏晓棠笑了笑,说:“中午我们简单吃,晚上做大餐。”

陆山回头:“好,你歇着,中午我做。”

苏晓棠在葡萄架下歇了个把钟头,等日头没那么毒了,才起身走到那几个搪瓷盆前。

她蹲下来,掀开盖在虾盆上的旧竹筛。

泡了半天的龙虾比早上老实多了,大多趴在盆底,只有几只还支着钳子慢慢爬。

盆底积了薄薄一层细泥,几只虾的壳被水浸得发亮。

苏晓棠把手指探进去轻轻拨了拨,水还是温的,虾子都活着。

她满意地站起来,又去看黄鳝。

深盆里水已经浑了,黄鳝横七竖八地沉在底下,滑亮亮的,比刚抓回来时干净不少。

她拿手在水面上拍了拍,两条黄鳝扭了扭,又软软地沉下去。

苏晓棠说:“得换水。这水太浑,再泡一下午就发腥了。”

陆山拿来一只空盆,把黄鳝一条条捞出来。

苏晓棠把虾盆里的水慢慢倒掉,又接了新水,反反复复冲了三遍。

李小山蹲在旁边,举着他那根包得鼓鼓囊囊的手指头,煞有介事地指挥陆山:“那边那边,那条尾巴上有点红,是不是被咬了。”

陆山看了他一眼,没搭话,只把那条黄鳝捞起来单放。

苏晓棠说:“那是老泥沾的,没事。”

李小山嘿嘿笑,又去厨房把泡好的干辣椒和蒜头端出来。

苏晓棠把虾盆搬到案板边,拿小刷子又刷了一遍。

这回她刷得更快,虾壳上的青苔和泥星子都刷得干干净净,腹部白生生的。

她一边刷一边跟陆山说:“黄鳝用刀背拍一拍,再切段。拍松了容易入味。”

陆山应了一声。

他蹲在水渠边,将黄鳝按在石板上,拿刀背顺着脊骨轻轻拍下去,啪地一声,黄鳝身子便软下来。

他再按住头,下刀在喉咙口一划,血水已经不多。

他顺着腹线剖开,扯出内脏,又拿粗盐在鱼身上来回搓了两把,接着清水一冲,鳝身就泛出浅淡的粉白色。

李小山在旁边一会儿递盐,一会儿递水,还时不时“嚯”一声。

“这条好长!能做一盘。”

陆山没被他带偏,手上利索,杀好一条就往干净盆里丢一条。

苏晓棠洗完虾,又去看黄鳝,见陆山把那些鳝段切得整整齐齐,每段都有两指宽,码在盆里像列好队似的。

“你以前真没做过?”

陆山摇头:“做过鱼,没做过黄鳝。按你的法子弄,不难。”

李小山插嘴:“那是我棠棠姐教得好。”

苏晓棠笑:“你剥蒜剥得怎么样了?”

李小山得意地举起一个搪瓷碗,里面蒜瓣剥了小半碗,有几瓣还带着指甲盖那么大的皮。

苏晓棠看了一眼才说:“算了,蒜皮也没毒,一起炒。”

三个人都笑起来。

院子里,水声、刀声、说笑声和鸡叫混成一片。

几只蜻蜓从豆角架上飞过去,停在晾衣绳上又飞走。

苏晓棠直起身,看见满院子的水光和大日头,忽然觉得,这样的中午也很快活。

不慌不忙,有活干,有话说。

她和陆山一蹲一站,李小山在中间咋咋呼呼。

日子就这么朴素地过下去,像这满盆的虾和鳝,鲜活、热腾、有劲。

她端起那盆洗净的龙虾,说:“我先把底料炒了,晚上直接煮。”

陆山点头,把黄鳝端到阴凉处放着。

苏晓棠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蒜末留一半,油热后先爆。”

李小山忙跟进去:“我来烧火!”

“行,火别太猛,否则辣椒一入锅就糊了。”

李小山一猫腰,钻进厨房去伺候灶膛。

陆山跟在后头,顺手把龙虾一起带了进去。

苏晓棠把泡在清水里的龙虾又捞出来沥了一遍。

陆山把案板擦干净,又将切好的姜片、葱段、蒜末排成一溜。

李小山蹲在灶膛前,火已生得旺旺的,柴火在锅底噼啪响。

苏晓棠走到灶边,伸手在锅面上试了试,油盆一端,半勺菜籽油便滑进锅底。

油热后,她先丢下一小把花椒和几块桂皮,再下干辣椒段。

热油一激,辣香和麻味同时腾起来,满厨房都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小山被熏得直打喷嚏,陆山也偏过头去,只有苏晓棠站在锅前不躲,拿锅铲在油里翻来翻去。

等辣椒颜色转深,她加入姜末和一半蒜末,炒到蒜香出来,又加了两勺豆瓣酱。

酱在热油里慢慢化开,锅底泛起红亮亮的油光。

苏晓棠往锅里添了一瓢水,又撒了些八角、草果和香叶,转小火熬料。

她在熬料的空当,把龙虾盆端到灶边。

陆山已经把虾须和虾脚剪干净了,又用刀背在每只虾壳上轻轻敲裂了一道缝。

苏晓棠看了一眼,“这样最入味。”

她把虾一只只滑进翻滚的红汤里,拿勺背压了压。

虾入锅后很快卷起身子,壳色由青转红,满锅都变得油亮。

她又加了一罐啤酒,锅里的汤便翻得更欢了,酒香混着辣香直往门外冲。

李小山吸着鼻子说:“我不吃都能闻饱了。”

苏晓棠笑:“等会儿你可别又烫着。”

她盖上锅盖,让虾慢慢焖。

接着另起一口小锅,下油,爆香姜蒜和干辣椒,把陆山切好的黄鳝段倒进去,大火翻炒。

鳝段在油锅里翻卷,颜色慢慢变白,又染上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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