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沿锅边淋了点生抽，又滴了几滴醋，铁勺一颠，鳝段稳稳当当地在锅底打了几个转。
她让李小山把火调小，说：“黄鳝不能炒老，要嫩才好吃。”
陆山在旁边看得认真，把她放调料的顺序都默默记下。
等龙虾锅里的汤汁收去大半，苏晓棠掀开盖，把剩下的蒜末和几根紫苏叶撒进去，又翻了两下。
红的虾、绿的紫苏、油亮的汤汁，在锅里搅成一片。
她拿大盆盛了龙虾，又把黄鳝单独装盘。
李小山帮着端菜，嘴上说着：“好烫好烫。”
但是步子却比谁都急，陆山把锅刷了，又去洗了手。
龙虾和黄鳝刚端上桌，苏晓棠又想起昨晚抓的那几只牛蛙还扣在盆里。
她擦了擦手，朝陆山说：“牛蛙也一起做了吧，反正饭也还没熟。”
陆山点头。
李小山正在桌边偷吃一颗龙虾，听见要做牛蛙，立刻凑过来：“我帮你抓！”
苏晓棠说：“你先把筷子放下，去把那个深盆端过来。”
李小山应声去了。
牛蛙在盆里蹲着，鼓着眼睛，听见动静也不怎么动。
陆山把袖口卷高，伸手进去，掐住一只牛蛙的后腿根，稳稳地提了出来。
牛蛙腿一蹬，滑得差点脱手。
李小山在旁边“哟”了一声，退开半步。
陆山把它按在木板上，拿刀背对准牛蛙脑门只一下，牛蛙便不动了。
他下刀又稳又轻，先剁掉头，再沿着腹部剪开，把内脏整把扯出来，又剥去外皮。
牛蛙皮又滑又韧，苏晓棠在旁边说：“皮一定要去净，不然腥。”
陆山点头，把爪尖切掉，牛蛙肉冲洗得白生生的，搁在盘里。
李小山负责舀水递盐，虽然不敢亲自动手，但忙前忙后，嘴巴也没停：“这腿肉真肥，等会儿炒了肯定嫩。”
苏晓棠说：“牛蛙腿最嫩，和辣椒炒最香。”
陆山一连处理好三只，动作越来越快。
苏晓棠把处理好的牛蛙端进厨房，又起锅热油，下了姜蒜和干辣椒。
牛蛙块倒进热油里，刺啦一声，白嫩的肉在锅里抖了抖，慢慢染上酱色。
她加了一小勺盐和几滴酱油，又切了青椒段进去。
大火翻了几下，牛蛙肉便蜷成蒜瓣大小的卷儿，油亮亮的，混着辣椒的香和蒜末的辛，直往鼻子里钻。
李小山站在锅边，眼睛都直了：“这闻着比小龙虾还香。”
苏晓棠笑：“一会儿你少吃点，省得又烫嘴。”
陆山把灶火调小，看苏晓棠把炒好的牛蛙盛进碗里。
最后撒上把葱花，一盘麻辣牛蛙便上了桌。
牛蛙肉又白又嫩，油汁挂得匀匀的，青红椒点缀其间。
苏晓棠先夹了块腿肉放进陆山碗里，又给李小山夹了一块。
李小山吹了吹气，一口咬下去，烫得嘶了一声，又连说好吃。
陆山吃了，也道：“比黄鳝还嫩。”
苏晓棠自己夹了一块，细嚼几口，果然又嫩又滑，辣香里带着点回甜。
几人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刘主任的声音。
“棠棠！在家不？我给你送点莲蓬来！”
苏晓棠放下筷子迎出去。
刘主任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脸上汗津津的，袖子和裤腿都卷着，脚上那双胶鞋还沾着新鲜的泥。
她一进门，就瞧见葡萄架下那一桌子菜，脚步顿了顿，笑道：“哟，你们这是又吃大餐呢？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巧什么不巧，你来得正好，坐下再吃点。”
苏晓棠把人往桌边让，又回头喊李小山去给刘主任拿碗筷。
李小山应了一声，从厨房蹿出来，把碗筷端端正正地摆在刘主任面前，嘴里还嚼着半只虾。
刘主任把塑料袋往石桌上一放。
“不了不了，我吃完才过来的。
这些莲蓬是刚从那片荷花池摘的，李小山他爷爷说今年结得厚，吃不完。
我想着你肯定没摘多少，就给你带点来。”
她说着把袋子打开，里头的莲蓬个个饱满，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带着嫩绿的柄，混着一股清苦的荷香。
苏晓棠拨了拨。
“我昨天也摘了一篮，还没剥完呢！你带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剥了晒干，冬天炖汤也好。
实在不行，分给春婶和周秀兰她们。”
苏晓棠点点头，让陆山把莲蓬先拿到厨房去。
陆山从桌边站起来，接过袋子，朝刘主任微一点头，便进了厨房。
刘主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压低声音问：“这谁呀？个子这么高，以前没见过。”
苏晓棠说：“远房表亲，来帮几天忙。”
刘主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李小山在旁边啃着虾，忽然举手。
“刘主任，今晚这虾是我抓的！还有黄鳝和牛蛙，都是我们昨晚摸黑抓的。”
刘主任笑起来。
“我就说你怎么没去养老院那边转悠，原来是在家当抓虾大户。”
李小山被夸得挺了挺胸，又指指自己那根还裹着纱布的手指：“就是让龙虾给夹了。”
刘主任一看，乐得不行：“你这不是克星，是给虾送菜。”
苏晓棠给刘主任倒了杯凉茶，问道：“养老院那边怎么样了？”
刘主任喝了口茶。
“水电都通了，家具后天进场，热水器也买好了。
等晾个三四天，就能试着让几个老人先住进去。
周工说厨房的灶台也点过火，好使。”
“对了，今天还有几个来摘杨梅的年轻人问，说村里有没有能住的地方。
我说有，他们说明天想来看看，你明天在不在家？”
苏晓棠说在，家里还有两间空房，正好能接。
刘主任点点头。
“那行，我让他们明天上午过来。
你家这院子，多来几拨人，名声就传开了。”
“住宿能住，吃饭我也管得过来。
就是得提前说好，有什么忌口。”
刘主任笑了：“你比城里的民宿还周到。”
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刘主任起身要走。
苏晓棠从厨房拿了一小包刚炒的花生，塞到她手里。
“莲蓬我收下了，这花生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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