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水漫过稻根，月光碎在水里，龙虾的眼睛在手电光里像两粒红宝石。
陆山已经走到前头，桶里黄鳝龙虾混在一处，沙沙地爬。
苏晓棠偶尔滑一下，陆山就回头拉她一把。
李小山最兴奋，一边抓一边叽叽喳喳，说再过半个月能更多。
夜风凉下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潮气。
几只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来，在暗处一闪一闪。
苏晓棠抬头看，忽然舍不得回去了。
她回头对陆山说：“这地方，晚上比白天还好看。”
陆山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把手电往她脸边偏了偏，照见草叶上滚着露珠。
李小山在前边喊：“姐，快来，这边有个水坑，里头的龙虾都堆起来了！”
苏晓棠笑着应：“来了来了。”
她顺着田埂小跑过去，风从水面上来，吹得她发尾都飘起来。
苏晓棠小跑过去，电筒往水里一照，那水坑真不大，水也不深。
可坑底的软泥上密密麻麻地趴着好些龙虾，青红青红的，被光一照，齐刷刷地往后退，钳子都支棱着。
她看得头皮又麻又兴奋，卷起袖子就下了水。
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她蹲下来，看准一只最大的，伸手往它身后一探，两个指头稳准地捏在它背壳上。
那龙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整个提了起来，钳子在半空乱挥。
她笑着往桶里一丢：“这也不难啊。”
李小山更是不甘示弱，两只手左右开弓，一边翻石头一边往水里扑。
他抓得又快又急，嘴里还不停：“我从小抓到大，我爷都说我是龙虾克星。”
话刚说完，他忽然“嗷”一嗓子，整个人从水里弹起来，右手拼命甩。
一只青壳龙虾钳子死死夹在他食指上，他越甩，那龙虾夹得越紧。
“我的妈！痛痛痛——快帮我拿下来！”
苏晓棠和陆山赶紧过去。
陆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那只龙虾，拇指和食指捏住龙虾钳子的根部。
李小山嚎得更大声：“你快点，要断了要断了！”
陆山没慌，顺着龙虾钳子关节的方向一用力，咔地一声，把那只钳子整个拧了下来。
钳子还夹在李小山手指上，过了两秒才慢慢松开。
李小山脸都白了，捏着手指蹲在田埂上直哈气。
苏晓棠拿手电一照，那根手指又红又肿，像根泡了水的小香肠，上头留着一道深深的钳印。
她憋着笑，又觉得可怜：“刚才谁说自己从小抓到大、是龙虾克星来着？”
李小山龇牙咧嘴，还嘴硬：“这是它不讲武德，偷袭。”
陆山把那只断钳子丢回水坑里。
“这种青壳的老虾，钳子最狠，抓的时候别从正面伸手，要从后面捏背。”
李小山吸着气点头：“记住了，下次我捏它后脑勺。”
苏晓棠从兜里掏出条干净手帕，在渠水里浸湿了，给他裹在手指上。
李小山举着那根被包得像白萝卜似的手指，苦着脸说：“我今晚的战绩得打个折。”
苏晓棠和陆山都笑了。
夜风吹过去，把笑声吹得很轻。
三个人又在水坑边抓了一阵，不过李小山再不敢从正面硬上了。
桶里的龙虾越堆越多，苏晓棠的手也被水泡得发白。
她抬头看看天，“不早了，回吧！再抓下去，明早谁都没力气起来。”
李小山说：“我还能抓。”
陆山看他一眼：“你的手不能了。”
李小山嘿嘿笑，没再争。
三人顺着田埂往回走，手电光在稻田间一晃一晃。
萤火虫还在草丛里飞，风里全是禾香和湿泥味。
苏晓棠走在中间，陆山在身后提着桶，李小山举着他的“白萝卜”走在前面，嘴里还絮絮叨叨，说今晚的龙虾一只都别想跑。
苏晓棠看着他，又想笑又觉得这日子热闹得正好。
她回头，陆山也正看她。
夜太黑，看不清他眼里有什么，可她知道，他在。
“明天我做龙虾。”
陆山应：“好。”
李小山在前面喊：“我明天也来吃！”
苏晓棠笑：“你明天能拿筷子再说。”
三个人都笑了。
夜风把他们的笑声卷进稻田，和蛙声混成一片。
李小山正甩着那根被包得鼓鼓囊囊的手指头，忽然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了听，眼睛又亮起来。
“你们听见没？牛蛙在叫！那边水田里不少，这玩意儿肉嫩，比黄鳝还香！去不去抓？”
苏晓棠顺着声音望过去，稻田深处果然传来一声比一声浑厚的“咕呱——咕呱——”
她也不嫌，蹲在田埂上把鞋带紧了紧，“怎么抓？还是用手电照着它就不动？”
李小山摇头。
“牛蛙机灵，光一照就跳，得从后面慢慢靠，趁它还没醒过神来，扑上去按住。它后腿有劲，要按结实。”
他转头看陆山，陆山已经把裤腿又卷高了些，从桶里拿出那根长柄铁钳和一只旧手套。
他说：“前头看看，有就抓，别踩了稻子。”
苏晓棠拿手电扫向田埂边的水草。光柱刚停住，一只牛蛙从泥里露出半截身子，鼓着眼睛，喉囊一缩一缩的。
她嘘了一声，李小山立刻压低身子，蹑手蹑脚摸过去。那牛蛙似乎察觉到什么，后腿一蹬，往旁边跳了半尺。
李小山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同时按下去，身子差些滑进泥里。
他爬起来，手心里果然按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滑溜溜的。
他笑得嘴都咧开：“这只好肥！”
苏晓棠赶紧拿桶过去接。
李小山把牛蛙扣进桶里，又在原地蹲着，等下一声叫。
陆山早往深处去了。
他走得很轻，手电光只照着脚前一小片。
苏晓棠远远看见他弯腰、停顿、再出手，动作又快又轻。
等她走过去，陆山已经把两只牛蛙用草绳串了后腿，提在手里。
那牛蛙还在蹬腿，个头都不小。
苏晓棠看呆了：“你怎么一抓一个准？”
陆山说：“夜里在山里常听这种叫声，动静越大，越好找。”
李小山见状很不服气，嘀咕着也要再抓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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